“我今天下午去了趟你们高中对面,好久没去那边了。”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像是等待陈听蕴主动来询问,而她面朝他那张认真起来又显得三分人畜无害的脸,心里不免忐忑不安。
她试探性起了个头:“你去那干嘛……开车过去,也很远吧。”
“有点吧。”他说完,将自己衬衫袖管又朝上撸起半截,直到袖口没过手肘,他整个小臂肌肤一览无余。
匀称且流畅的肌肉线条,陈听蕴又不是第一次见,但视线牢牢被他手肘下方锁住。
江逾才挽起袖子,像是无意间确认了医用纱布位置没有挪动,漫不经心盖回衣服。
“你怎么了。”
陈听蕴看见那是一块很大的医用纱布,根本不像普通小伤。
江逾若无其事说:“取蛋糕的时候没拿稳,烫到了。不过幸好我当时烤了两个蛋糕胚,不然还得重新做。”
“蛋糕胚?”陈听蕴舌头打结,不可置信他还会做蛋糕。
她还真见着,江逾从冰箱里拿出一个类似蛋糕包装的礼盒,心里暗暗猜测,里面不会真有蛋糕吧。
江逾将方盒放置咖啡机旁边的岛台上,偏头瞧着她,示意她过来拆。
陈听蕴一眼认出盒子上店家的logo,正是她高中校区对面甜品店的标识。作为三年的老顾客,她不仅知道老板是哪里人,更能认出蛋糕造型,哪些是老板做的,哪些是老板老公代劳的。
拆开盒子,里面是一款大红袍戚风蛋糕,很温馨的配色,除了点缀不同色的奶油抹面和叶子,没有多余的装饰,造型虽比不上网红款,但有独属一份的感觉。
陈听蕴嗅了嗅蛋糕柔软的香味,江逾递给她叉子,示意她尝一口。
绵密的蛋糕体和奶油一并化在嘴里,好吃是好吃,她偷偷瞥了眼江逾,心知肚明这味道并不是店里做出的。
高三那年,她曾经还专门问过甜品店老板有没有想过开分店,然而对方只笑笑说想把一家生意做好,开始她还会专门绕路去那边买,再后来,便忘记了,可能遇到难吃的甜品,偶尔提一嘴对比下。
“果然,不太好吃是吗。”江逾嘴边那抹笑没维持几秒,转而抿成一条失落的线。
陈听蕴忙解释:“没有没有,这是你做的吗。”
“嗯,本来想说以后能做给你吃,看来味道不太行。”等陈听蕴停下叉子,他也叉了小口,仔细品尝完,略微为难地看向蛋糕,决定还是收起来。
“你先放在这里吧,我切一块。”陈听蕴拦住他,不让他这就盖上盒子。
他说:“不好吃别勉强自己。”
“好吃的。”陈听蕴反而不知道怎样解释味道真的可以,她并不是昧着良心夸奖。光从蛋糕奶油抹面来看,做食物的人肯定花了功夫。
江逾背后身冲洗用过的叉子,他边洗边说,“你不讨厌就好。”
“小蕴……”他手上动作刻意顿了下,接着语气平而缓道:“以后你愿意的话,你想吃什么,我都可以试着做。”
那边洗手池哗哗作响,陈听蕴许久没听见江逾唤她小名,微愣了下,他的声音正好和拧上的流水同时戛然而止。
她不太确定自己的耳朵,扭头看向他,江逾不动声色的目光柔静落在她身上,倒像等她先开口。
陈听蕴抿了抿唇,大脑还在纠结怎么回,江逾已经走过来帮她切蛋糕,她说一小块,他便只切了她叉子动过的部分,端给她时,她险些反应慢半拍。
刚才未能响应的话,仿佛是江逾随口一提,毫无分量消散在空气中,又或者说,但都不重要了,他们心照不宣地缄默,默认一些事变得毫无痕迹。
陈听蕴偏好加餐都在饭桌旁解决,她吃蛋糕的间隙,江逾用机器冲了杯咖啡,捧着加冰块的杯子,陪她一起靠在柜子边沿。
他顶多喝了不到三口,见时机差不多,马克杯顺手放到一边,侧着脸注视她吃东西的样子,缄默几秒,微微启唇,“听蕴,上次的事,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虽然她感应到江逾明晃晃的目光,陈听蕴睫毛轻颤了一下,停滞的手腕重新给嘴边送了口蛋糕。
他知道她这是在听,私心希望她吃慢点,待更久一点。
“我上回是不是情绪很不好,还惹你生气了……”
“其实我知道,你已经大学了,过了零点没回家根本不是什么大事,但我那天突然想起你高二那年,也是手机关了机联系不上,我们所有人都出去找你,后来终于在路边找到了,我爸还当着陈阿姨的面要揍我。”
“我当时还挺不服气的。”
陈听蕴还是首次听到他这样的心理活动,坦诚来得过急,她猛然抬头,迎接她对视的,却是江逾淡淡的笑意。
他上扬的唇角继续道,“不过我现在挺能理解我爸的,换作是我,可能会把我这种人揍得更狠。”
陈听蕴放下叉子,“哥……那天,其实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指责你,还有那些男的……都是他们喊来的,我真的没有点过男模,我去之前,都不知道包间里人这么杂。”
“我相信你。”江逾情不自禁举起手肘,蓦地记起,她曾提醒他,她男朋友可能不喜欢这样。
他心里腾起一丝不快,收起腾在半空的手,紧紧攥成一个实心的拳。
他声音放低:“这算原谅哥哥了吗?”
陈听蕴点头,暂且将没吃完的盘子搁置一边。
其实,吃到第二口她就饱了,硬是小口小口含着,才吃完了半块。
江逾见她嘴边有东西,指着自己嘴角让她擦擦。
陈听蕴找了个有镜子的墙,边擦着,门口,意外响起门铃声。
她迟疑望向江逾,想让对方去开门。
可江逾低头看眼手表的时间,轻笑说,“正好,我送你的礼物到了。你去开吧,听店主说,像你这个年龄段的女生应该会喜欢。”
大家会喜欢的礼物?
陈听蕴朝着没开灯的走廊走去,她在想,H家的包包吗?还是说,江逾要给她送宠物了?猫咪还是小狗……
开门的一瞬间,玄关口的感应灯亮起,照耀外面漆黑的夜,还有那双,茫然的眼睛。
月光从屋外折射在她身上,混合着暖调顶灯,照得陈听蕴的脸,一半明亮,一半藏在暗处。
她简直看傻了,从未见过任何一个送货上门的人员,穿着西装送货,敞口的V领里,还掖了件巨薄黑纱材质的内搭,男人的胸肌,看似被挡着,更像被纱衣精心装扮住,让人不得不注意到那里。
由于冲击感过于强烈,陈听蕴接连后退好几步。
他是……毕淮舟?
她男朋友?
明明一样的脸,眼前这个连头发丝都闪耀着精致的男人,和她印象中穿卫衣男友的气质,截然不同。
她很想替他找借口,然而眼下那颗她吻过的痣,更让她呼吸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