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淮舟是陈听蕴的直系学弟,两人虽然在一起两个月不到,但他们从毕淮舟刚进华海大学便认识。
初印象中,他不善言辞,总喜欢安安静静一个人呆着,但开学报到那天,搬宿舍时,他会默默为不认识的同学搭把手,而陈听蕴那天作为院里的志愿者,还以为他是认错队伍的同学,活动结束后还问他是哪个院的,怎么不穿志愿者马甲。
九月上旬的天还延续了暑期的燥热,毕淮舟接过她递来的纸巾,擦了把额头上渗出的汗,情绪淡淡说,他不是志愿者,今天也是来报道的。
竟然是新生。
想起方才还唤了他帮忙,陈听蕴面色一僵,立马老实道歉,为了诚表歉意,她让他原地等她一小会,她去去就来。
可买来了咖啡,他摆摆手并不收,只说自己喝咖啡晚上睡不着,这下陈听蕴更无措了,积极提议要不换成奶茶?
毕淮舟从图书馆台阶上站起来,收起垫在下面的纸巾,笑道:“不用了,有学姐送的纸巾就够了。”
她还记得,那是一张腼腆的笑脸。
而此时此刻,站在月色下的男生,虽然画着淡妆,刘海做了精致的造型,他依旧和记忆中五官完全重叠。
少年清爽的五官在妆容渲染下变得魅惑,而他那双欲言又止的眼睛,她再熟悉不过。
之前碍于他家里各种烂事,她不会逼着他把心事告诉自己,今时不同往日,他回避的眼眸,让她深深感到一股欺骗感,仿佛自己是个傻缺。
明明应该出现在学校对面西餐厅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这全身上下跟要被点的服装,她看一眼就来气。
毕淮舟,他还有多少事是她不知道的。
“你喷香水了?”陈听蕴讽刺一笑,语气中透露出不太友善的气息。
之前她想挑一瓶柑橘味木质香水送给他当作礼物,可他不收,说是用不着,结果转头就背着她喷上了。
刺鼻的玫瑰香味,甜腻得犹如鼻腔饮了糖浆,其实仔细一闻,能嗅出空气中飘杂清淡的雪松味。
陈听蕴今天不仅嗅觉敏感,眼力也比往常敏锐,场面僵持了小半刻,接着,毕淮舟轻捏了下手指,眼中的无奈和委屈仿佛下一秒从嘴里呼之欲出,他颤巍着放下捧在手上很大一把盛开的鲜花,解释的话还没说出口,对面,她手速迅疾抽走插在他胸前口袋的卡片。
不用猜,肯定是给客人准备的。
她原本想读出口,但从她死咬下唇的表情上,她甚至无法念出口。
雪白名片翻开,标题意味这是张任务卡,如果和他做游戏输了,她可以选择拥抱他一下,赢得话……可以吧给店员“特殊”惩罚。
陈听蕴越看越觉得这游戏无聊透顶,手劲用力将名片对折一撕再撕,碎纸屑像大片雪白,自他头顶飘洒落下,有的就这么落在地面,还有两三片,狼狈地趴在他头发丝里。
毕淮舟感知到头顶飘过的纸屑,并未做出任何清扫行动,他甚至不敢直视陈听蕴的双眼,走廊的暖光倾斜洒在他沉郁眉眼上,衬着那双低垂的桃花眼犹如冰镜脆弱易碎。
“姐姐,不是你想的那样。”
花束太大无法单手握住,于是毕淮舟只能慌乱扔掉花,扯住她的衣袖挽留。
陈听蕴先让他牵着,几个大步走到门后,旋即准备关门撵人。
毕淮舟被她袖子一甩,眼看门要关上,人还能横出一只手臂,强硬挡在门缝之间。陈听蕴关门动作不轻,可大门真要合上之际,她还是心软扶住门把手。
毕淮舟的胳膊只是轻夹了下,疼痛的神情缓了两秒,小心翼翼将胳膊收起,短暂抬起头,看着陈听蕴面无表情的注视,他又喊了声,“学姐……”
“我错了,我不该在这里。”
陈听蕴闻言,慢慢将把手挪开。
毕淮舟咬了咬唇,逐渐泛红的眼尾无助下垂,视线直直盯着她,继续道:“我知道你一定很无语,你生气是应该的,是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但你相信我,我一共干了不到一星期,而且一开始面试的岗位本来就是店里的服务生,老板说之前的员工临时回老家了才让我来送货。”
他似乎想起不堪的往事,鼻息缓了又缓才继续往下道:“我也是前几天送货了才知道,根本不是普通的快递员,那天我太生气了,不小心磕到顾客的手机,还是最新款,我实在没办法,所以才……”
“我真知道错了。”
毕淮舟尝试牵起陈听蕴的手,他格外小心握住她的大拇指,掌心在紧张之下,渗出不少虚汗,湿热又黏腻的感觉,陈听蕴并不喜欢。
她望着那双诚恳的眼睛,黏腻感登时从手反胃到心里。
这让她想起之前几件事,也是他默默压着,仿佛所有人都知道,而她竟是最后从别人口中得知。
她非常不喜欢这种不透明的感觉,况且,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陈听蕴长吸一口气:“你不要再说你错了,天天道歉,你真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毕淮舟启唇,神色微滞,“我知道,我不应该干这种兼职……我错。”
“够了。”
陈听蕴话音一出,他垂下的视线立马弹在她脸上。
认错非但没熄火,还有点火上浇油那意味,毕淮舟僵持得表情愈发惶恐。
她质问他:“不要让我再听见错了这两个字好吗,好像我逼你认错一样,我是不是说过,你有任何事,能不能先来问我,你主动找我一次会死吗,为什么每次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