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听蕴一眨眼功夫,那边江逾竟然收起雨伞,伞柄倾斜对准她,示意收下。
她看着雨点开始任意淋在他身上,盯着分叉的刘海发梢恍惚了神,耳边再次响起江逾好脾气的嗓音,“不是没带吗,拿着。”
他很干脆又熟稔塞进她手中,等陈听蕴反应过来,江逾硕长的背影,带着他独特好闻的木调香,整个人和坏天气融为一体。
“他……就这么走啦?”叶琦不理解,怎么有人下雨天伞都不要了。
“算了,那我们也走吧。”
叶琦无奈摇了摇头,眼神无意间一扫,不知何时,陈听蕴表情似乎微妙变了,谈不上来具体的变化,但目光注视着那把伞,安静得可怕。
“对不起,我先走了……”
“哦,你走吧。”叶琦下意识预测到什么。
果然,陈听蕴急急忙忙撑开雨伞,平时做事挺从容的一个人,原来跑起步来,速度还挺快。
她赶到马路对面,江逾人都快走到车子那。
江逾一米八八的高个,给他撑伞需要举起手臂,陈听蕴默默跟在身后好一会,她手都快举酸了,他却始终没有转头。
她不信江逾没有知觉,那么大把伞,他肯定看见了,心里渐渐堆起郁闷,随着后备箱关闭“砰”一声,他这才转身扫了她一眼。
“坐前面来。”
他从后面伸手握住伞柄,小拇指不小心挨到陈听蕴的手,她旋即松开。
江逾先帮她拉开副驾驶车门,随后上了车,陈听蕴抽起几张车里的纸巾,低头擦拭衣肩,可纸巾都吸成湿哒哒的一团,衣服深一块的看上去还是很糟。
江逾脱掉他的外套,随后扔到后座上,他一边调高风口空调的温度,一边用手背试探,空调口离陈听蕴近一点,她刚好转过头,对上他前倾身姿,视线微微朝上躲。
他淋得比自己还要厉害,脱完还剩的那件白衬衫,胸口处沾上的雨水贴着胸肌很紧,尤其是最上面敞开纽扣下,健身痕迹异常明显。
“你要吗。”陈听蕴不动声色将纸巾盒挡在二人视线中间。
江逾系上安全带说:“不用,你擦吧。”
“哦。”陈听蕴懒得跟他客气,放下纸巾后,专注回手机消息,车内气氛安静好一会儿,冷不防,她头也不抬来了句:“以后还是郑叔来接我吧。”
江逾沉默了两秒,唇角随即勾起一抹笑意,余光淡漠瞥向副驾驶一眼,似乎兴趣十足问到:“怎么,怕我以后打扰到你们了?”
“什么?”陈听蕴恍惚半刻,终于意识到他指的你们并非她和叶琦。
而是。
她和她的对象,毕淮舟。
毕淮舟是她小一届的学弟,两人虽然在一起两个月不到,但从毕淮舟刚进校那会他们便认识了,陈听蕴一直清楚他很忙,不在学校的日子里,大概忙着做家教,各种各样的兼职。
朋友时期可以双方闲了再约,但确认关系后,毕淮舟特意和她保证,他们至少一周要见面两次,而这个不确认的第二次,有时挤到了周末,有时是周五下午,他们匆匆在咖啡店里一叙。
江家别墅在繁华的城西,而毕淮舟兼职位置通常环绕城东大学城附近,陈听蕴通常让郑叔先下班,她自己慢慢等到余晖落下。
江逾猜到她会用那双平静又莹润的眼神质疑望着他,于是接着道:“他还在你们学校对面那家西餐厅兼职吗?”
“一直在。”
“今天还是晚上九点下班?”
“有什么问题吗?”陈听蕴不解道,“哥,你到底想问什么。”
“没什么,关心一下你对象。”江逾嘴角仍然勾着一抹弧度,毫不波澜的表情却不见一丝笑意。
陈听蕴觉得他莫名奇妙,明明从未真正关心过对方,说话倒是好听,于是也没接话,脑袋靠着窗沿,发呆望着车窗外。
透过雨天的玻璃,外面世界仿佛蒙了一层薄雾,灰蒙滤镜给来往行人着上模糊色调。
车子路经雅竹路红灯停下,这段路是市区知名商业一条街,除了一些夜店,还有以帅哥美女著称的桌游店。
陈听蕴突然从车窗上抬起头,眼睛一亮过后,看见店门口站立的清秀男人,一刹那还以为是毕淮舟。
实在像极了,她忍不住多看两秒,然后理智告诉她,毕淮舟滴酒不沾,绝不可能来这种场合。
“看见熟人了?”
江逾淡淡的嗓音将她拉回神游,陈听蕴立即正过脸,摇头随口道:“没,随便看看,不过那家酒吧怎么开这么早。”
江逾略过她不甚在意的表情,眼睛朝着她右手边,狡黠地眯成一条细缝,他看了有一会,不知是盯着对面的人,还是店面,突然笑了笑,直到红灯亮了,收回弯弯的眼尾,正好和她视线撞了个正着。
陈听蕴以为他要同她讲点什么,直到车子驶出雅竹南路,原本安静的车厢内,猝不及防响起他反问的语气。
他平心静气道:“那家店不是酒吧。”
陈听蕴不以为然回答:“不是酒吧装修成那样干嘛。”
”你真的……不知道吗?他们是做什么生意的。”江逾刻意将脸转来,悄悄观察她的神情。
显然,她果真是一无所知。不知道在那里会碰到谁,更不知那里的服务生很会提供情绪服务,尤其是,给像她那么大的年轻女孩。
所以,毕淮舟在她面前也会如此吗?
穿上平时从未见过的衣服,不管真心还是假意,连尊严都可以不要的取悦她。
江逾猛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运动卫衣下一条简单黑裤,那张稚气未脱还算清秀的脸,反正,浑身上下都像没钱的大学生。
江逾正若有所思地回顾,又遇红灯,他指骨分明的指尖,搭在方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想起有人说过,毕淮舟是个很纯粹的人。
他忍不住扯唇。
曾经说这话的人,此刻就坐在他身边,江逾目不转睛望过去,墨黑深邃的眼底,早已翻涌过无声波涛。
仿佛在讥笑。
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