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小没良心的，好歹也是我照顾你这么久的份上。”左霖意气笑了，伸手去捏她的脸。
书妤偏头躲开，笑得眉眼弯弯。在这个略显阴冷的四月雨天里，在这个破旧的连廊下，他们的笑声像是一抹穿透阴霾的阳光，连带着空气里那股潮湿的霉味都变得清新了起来。
吃完饭，左霖意收拾好饭盒去水房洗。书妤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冲动——她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如果这世上永远没有分离就好了。
下午的自习课，班主任蒋封在讲台上批改试卷，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外面的雷声隐隐在云层后翻滚，雨又大了起来。风从半开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书妤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校服。
左霖意没抬头，但他放在桌面下的左手，却准确地找到了书妤的手。他将自己的掌心覆了上去，十指紧扣，把源源不断的热度传递给她。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从桌洞里摸出手机，在桌面下悄悄按亮了屏幕。他用左手单手打字，给书妤发了条微信。
Y：阿妤，等会儿放学要是还下这么大，我们怎么回去？
u??：不知道，可能得打车了。
Y：打车太挤了，而且打车只能到你家小区门口，那段路还是要走。
u??：那怎么办？总不能不回去吧。
Y：要不，我骑小电驴载你回去？反正距离也不远。
u??：你疯了？这么大的雨，骑电动车回去肯定全身湿透
左霖意看着屏幕上的字，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他低下头，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
Y：那正好啊。全身湿透，你就不用回去了，直接去我家洗个热水澡，换我的衣服。反正明天周六，也不用上课。
书妤看到这条消息，脸“腾”地一下红了。她猛地偏过头，瞪了左霖意一眼。左霖意却挑着眉，冲她笑得一脸无辜又放肆。
书妤在下面狠狠踩了他一脚，左霖意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他在手机上回了一个“哭”的表情包，然后收起手机，重新拿起笔写题。
书妤看着他装模作样的侧脸，心跳得飞快。她知道他是在逗她，但那股因为雨季而积攒的沉闷，却真的被他这个恶劣的玩笑一扫而空了。
晚自习放学的时候，雨终于停了。虽然天空还是阴沉沉的，但至少不用打着伞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
左霖意骑着他那辆黑色的电动车，停在教学楼下。四月的夜风依然有些凉，吹在脸上冷飕飕的。
“抱紧我啊。”
他回头叮嘱了一声，递给她一个头盔。
书妤乖乖地戴好头盔，跨上后座，伸出手，环住他的腰，侧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电动车平稳地驶入夜色中，她缩在左霖意的背后，被他挡住了一切的寒风，只留下一个温暖、安全的避风港。
“阿意。”她在风里喊道。
“嗯？”左霖意微微侧头，放慢了车速。
“你说，海城的四月，也会下这么久的雨吗？”
左霖意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的声音顺着风，清晰地传进书妤的耳朵里：“不知道。但不管下不下雨，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你淋到一滴雨。”
书妤把脸埋在他的校服里，闻着那股好闻的皂香，眼眶有些发热。
“这可是你说的。”她闷闷地说。
“嗯，我说的。”
四月份的最后一场雨，是在周末的夜晚落下的。
这周末他们没有去学校，难得的双休，书妤去了左霖意家写作业。
左母宋慧兰做了丰盛的晚餐，吃完饭便去休息了，把客厅留给了他们。
两人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一部无聊的老电影，声音调得很低。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像是一首催眠曲。书妤靠在左霖意的肩膀上，眼皮越来越沉。手里拿着的英语单词本，不知不觉掉在了膝盖上。
左霖意偏过头，看着她熟睡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她的呼吸均匀而平稳，嘴唇微微张着，像是一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左霖意轻轻把电影关了。客厅里只剩下窗外雨声和指针滴答的声响。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散落在脸颊上的一缕碎发。指尖顺着她的眉骨，一路往下，滑过她小巧的鼻梁，最后停在她柔软的脸颊上。
“阿妤。”他用极其微弱的气音唤了一声。
熟睡中的书妤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脸颊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
左霖意的心瞬间软成了一片。他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调整了一个让她靠得更舒服的姿势。然后，他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晚安。”他在她耳边呢喃。
在这四月的雨季里，他们拥有着这世上最坚固、最温暖的晴空。
无论是窗外那连绵不绝的潮湿，还是不久后即将到来的高考，都无法撼动这方小世界里哪怕一寸的安宁。他们在这场似乎永远也下不完的雨里，做着最甜蜜的梦，谁也没有察觉到，命运的齿轮，其实已经在这潮湿的空气中，悄然发出了无声的转动。
那时候的他们，太年轻，太相爱。以为只要牵着彼此的手，就可以抵挡世间一切的风雨。以为那句“我陪你”，真的可以跨越万水千山，一直到白头。
可是，这天底下的故事，偏偏就喜欢在最幸福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埋下离别的伏笔。可命运，总爱在最甜的时候露出獠牙。
这四月的雨，仿佛是一场无声的预警，上天在为他们即将迎来的那场盛大分离，流下那欲言又止的眼泪。只是此刻的他们，沉浸在这份极致的温柔里，谁也没有心思去听懂。
很多年以后，书妤在无数个下雨的夜晚，回想起这段时光，都会觉得，那大概是老天爷在为他们提前落泪。
那场漫长的阴雨，是他们一生中最甜的幻梦，也是一场盛大落幕前的，最后一次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