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阿宋已经厌倦了睡醒之后天翻地覆。

船被波瑞阿斯的子女吹到了北非，船体损坏严重，开不出港口，他们还失去了雷奥。

小笛孤身一人战胜了波瑞阿斯的子女，改变了冰球爆炸的方向，还用爱唤醒了机械龙范斯塔！天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在南风之神的国度。

刚开始，南风对阿尔戈二号的到来表示欢迎，因为任何波瑞阿斯的敌人都是南风的朋友。不过，他们此时似乎已经忘记了半神是他们的客人。南风很快便失去了帮助他们修理船只的兴趣。他们国王的情绪一天比一天糟糕。

伊阿宋在宫殿的露台上，一连五天毫无结果的觐见让他感到绝望。他的皮肤被晒黑了，衬得他的金发像白色的玉米须一样。

宫殿在他两侧延伸——一个如蜂巢般复杂的集合体，有大厅、过道、露台、柱廊，还有刻入砂岩石壁之中的洞穴般的房间，所有设计都是为了让风吹过时发出尽可能响的声音。宫殿没有门，取而代之的是像帘子一样成串成片的风铃。

三十多米之下，海湾的码头边，船员们在阿尔戈二号上忙忙碌碌。主帆已经修复，索具也已更换。现在他们正忙着修复船桨。没有了雷奥，即便有奇异桌布福德和机械龙范斯塔，也没有一个人懂得如何维修船上更复杂的部分，不过，大家都在继续尝试。

经过朱庇特营的多年历练，伊阿宋感觉到船上形成了一个以小笛为首的小团体。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主导这艘船的意图。

尼克立在最近的一根柱子的阴影下。他脱下了外套，只穿件了黑色T恤衫和黑色牛仔裤，他的剑和戴克里先的权杖分挂在腰带两旁。就伊阿宋所知，他不时溜到僻静之处，用戴克里先的权杖练习召唤幽魂，然后与它们打斗。也许是斯普利特的旅程给他造成了莫大的压力和震撼。

“国王说什么了吗？”尼克问。

伊阿宋摇摇头：“他每天传唤我的时间越来越晚。”

“我们得走了，马上。”

“你是感觉到什么了？”

“波西已经接近死亡之门了，”尼克说，“如果他能活着到达那里，他需要我们。”

伊阿宋注意到他没有提起安娜贝斯，这是否意味着尼克正在逐渐放下掩饰？

“好吧，”伊阿宋说，“不过要是我们无法把船修复——”

“我保证过，要带你们前往哈迪斯之屋，”尼克说，“无论用什么方法。”

“你不能带我们所有人一起影子旅行，而我们必须让所有人赶到死亡之门。”

“你必须说服南风之神帮助我们，”尼克的声音里怒气涌动，“我大老远跑到这里，经受了这么多屈辱，可不是为了……”

“是的，我在尽力！”伊阿宋压在心底的焦急被尼克激发出来了，“你以为我是一个坏人，想要给阿尔戈二号制造麻烦，令大家无功而返，最后害死同伴吗？我并不比你悠闲多少！我除了等待和觐见之外根本没有事做，这反而让我更难受了。如果克罗地亚的事让你耿耿于怀，那么我们应该好好聊一聊。我见识过……”

“你不可能明白。”

“没错，因为我不是你你也不是我。任何人都不能完全理解另一个的感受。我不会对你乱加评判。”

尼克冷笑：“真的吗？那可是破天荒。我是哈迪斯之子，伊阿宋。我还是浑身鲜血或污水的好，就像人们通常认为的那样。”

〈恕我直言，他一直以来的表现都符合刻板印象中的哈迪斯之子。很明显他受到了他人评判的影响。别人告诉他哈迪斯之子是什么样，他就变成了什么样。黑兹尔跟他就不一样。我记得他一开始也不是哥特风格。〉

“但你并不是那样对吗？我猜你可能也并不想那样。也许你可以尝试回到大家身边，回到混血营。你可以做你自己，我会接受的，我已经接受了。”

尼克的目光垂了下去，“我会遵守承诺，把你们带到伊庇鲁斯，帮你们关上死亡之门，之后，我会离开，永远。”

“你不计划再回混血营或者新罗马了？你找到了一个对于三巨头孩子而言足够安全的庇护所？什么好地方能告诉我吗？”

他话音未落，王座室的门被一阵酷热的风吹开了。一个空洞的声音说：“奥斯忒耳大人现在召见你们。”

尼克立即融进黑暗之中。

伊阿宋照常给南风之神讲了一遍他们的困境，询问雷奥的消息，听南风之神说了一大堆无关紧要的历史。每次觐见都是这样，南风之神或许在大脑里安了一个清空记忆按钮，当伊阿宋在南风之神缓慢而絮叨的胡话中说完情况——“啪”，觐见时间结束了，不好意思，朱庇特之子，我很同情你们的遭遇，我们都讨厌波瑞阿斯，我们的情谊牢不可破，至于援助？明天再讲吧，再见！

他大概并不是真正想要帮助阿尔戈二号，他只是在拖时间，可伊阿宋必须要获得他的许可和帮助。他们在南风之神的港湾，即使修好了引擎（没有某些不可知的魔法或者雷奥的指导，这几乎不可能，但是万一呢？），南风之神也得准许他们离港。

“嗯，”奥斯忒耳举起手指，让一道旋风在指间旋转，“你知道，人们常常指责我变幻无常。有些时候我是酷热的风，毁坏庄稼，来自非洲的热风！另一些时候我很温和，预示着温暖夏日的雨水和地中海南部凉爽雾气的到来。在淡季的时候，我在坎昆有一处宜人的地方！无论如何，在古代，凡人们对我又爱又恨。作为一个神来说，不可预知性是一种力量。”

类似的话伊阿宋已经听了三四遍了：“这样讲你的确很强大。”

“谢谢你！没错！不过对半神来说却并非如此。”奥斯忒耳向前探出身子，近得让伊阿宋能闻到雨水浸透的田野和干热的沙滩的味道。前几天可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伊阿宋不由得振奋了一些，集中精神等待他接下来的话，“你让我想起了我自己的孩子，伊阿宋·格雷斯，你从一个地方跑到另一个地方，漂泊不定。你时常反复。如果你能够转动风向标，你会向哪边吹呢？”

“转动风向标？我？”

“没错，你，你说你需要领航员和我的许可，但我要说，你两个都不需要。是时候选择你自己的方向了。没有方向乱吹的风对任何人来说都一无是处。”

伊阿宋很早就选好自己的方向了。从阿尔戈二号启航以来，不，从002找上他开始，他就对半神的世界产生了厌倦。他想要离开，离开这个主角配角工具人的世界。

他不想要像波西一样成为人气主角，就像他并不想要成为朱庇特的黄金好大儿一样。何况人气主角有那么多女孩喜欢，算算吧，安娜贝斯、芮秋、卡吕普索、蕾娜，哦，他漏算了尼克这个男孩！鉴于尼克喜欢波西这回事从来没有在《波西·杰克逊》里体现过，伊阿宋有理由怀疑还有七八个女孩和两三个男孩喜欢波西。一个直男可以吸引众多异性，只能说明他是顶级。同时吸引了同性？这个直男是顶级是因为上限只有顶级。伊阿宋当不了顶级直男，光是和蕾娜走得近就让他自顾不暇了。

他同样不想成为配角，为主角服务。

工具人？更不必多说！

整理好思绪，他自信地挺了挺胸脯：“我知道我想要的方向！”

“很好！那然后呢？”

“呃，我们还需要修船的办法。有没有……？”

奥斯忒耳抬起食指。“仍然期望从我这里得到指引？朱庇特的儿子应该更明白。”

伊阿宋迟疑了一下：“我们要走了，就在今天。”

风神笑着摊开双手。“你至少说明了你的意图！你得到我的允许，可以走了，虽然你并不需要我的允许。没有了你们的工程师，没有修好引擎，你们又如何扬帆起航呢？”

“风！你需要给我们一队风暴精灵。”

“好极了！”神满脸笑意，胡须上电光闪烁，“你能控制自己要求的东西吗，或者你会被撕得粉身碎骨？”他拍拍手，召唤出几只风暴精灵，“你知不知道，风暴精灵为什么会以马的外形出现呢，我的孩子？很多时候，我们风神会以马的外形周游世界。有时，人们知道我们会生下世上最快的马匹。”

“谢谢，我以为马都是佩加索斯生的……”

“有的时候，”奥斯忒耳继续开心地说，“凡人认出了我们神圣的血脉。他们会说，那匹马跑得像风一样快。这并非瞎说八道。如同最快的马匹，风暴精灵是我们的孩子！——伊阿宋·格雷斯，这些都是我自己的儿女，南风的一支优秀的队伍，控制好它们。它们会拖着你们的船离开码头。”

风暴精灵们在殿内来回奔跑，兴奋异常与它们的南风主人一样，充满矛盾——一半是又热又干的西洛可风，另一半则是风雨欲来的雷雨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