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落下来的时候,她本能地闭上了眼睛。都以为时间会淡化彼此留下的回忆,可他只要稍稍靠近,她还是会一瞬认出。
是他。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里是他逐渐清晰的眉眼。眼皮很薄,眼尾微微压下来,平常看人时自带冷淡,确实像极了朴海镇。可他垂下眼看她的时候,冷峭尽散,只剩下真实的情绪。
有时是温顺的松弛,有时是安静的疲惫,有时是欢爱后眼底未退的潮意,有时是争吵后不肯让她看穿的在意……
其实他的眉尾有一道极淡极小的疤,不凑近根本看不出来,她帮他修眉时,见过无数次,如今再看,什么都没变,还是他。
她想叫他的名字,唇刚张开,就先抿住了,唇瓣在发抖,压都压不住,眼泪很快滑了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狼狈地别开脸又转回来:“再亲一个。”
如约而至的轻柔一下。
她嘴角弯起来:“还要。”
这回吻落在她额头上,扶在腰上的手也同步拍了拍她:“那个……回家再亲。”
她还沉浸着,听出话意,闻言顺着他的目光往旁边一扫,不知什么时候,机构门口、过道上凑了好些看热闹的。
脸腾地就烧了起来。
利斯言低声笑了笑,抬手把她的长发别到耳后:“等我一下。”
他说着,侧过身,拎起地上的满满一大袋零食,走到桌边放下。
“你们老大请客。”
办公室里先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起哄的“哇”。
“谢谢老大!”
“爱老大!”
“老大最给力了!”
池楹脸上热度未退,一把拽过他的手往外走,只丢下一句:“你们早点回去,最后走的记得检查水电。”
孙师傅会在池楹快下班前半小时,候在机构附近的收费停车场。停车场距机构直线距离不过一百米,真走起来可不止一百米,利斯言就这么跟着池楹,在老小区里七拐八绕地抄着道。
他想起她苏城自住的老小区,也是这般小道岔路。
“你住这里?”他问。
池楹早已和他十指交扣,牵得安心:“不是,我们先去停车场。”
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下来,狐疑地打量了一眼回头草男朋友。
她还是问了:“孙师傅没跟你说我住在哪?”
即使重新在一起,池楹也明白一个人的行为处事向来贯穿积久的性格习惯,不会那么轻易改变。当然,她没有自虐倾向,只是比起过去,她非常清楚自己的底线在哪里,让一步可以,让到底绝对不行。
利斯言自然也做出了让步,日程表对她全部公开,可随时让康蔓开视频查岗。有次她半夜起床上厕所,居然收到康蔓发来的凌晨邮件,大意是老板行程紧急做了调整,以及老板某日某航班返港,之后在隔离期,她无法代为查岗。
池楹当时就感慨这辈子她绝对赚不上大钱,因为她只能共情凌晨还在当牛马的康蔓,而不是想尽办法割韭菜的资本家利斯言。
资本家这时上手捏她的脸颊肉,看似报复实则无奈:“行,算是知道什么叫真心错付,明天开始你24小时行程也报给我,这样才公平。”
她笑得没心没肺:“好呀。”
/
两人刚走进停车场,孙师傅就摇下车窗探出头来,目光落在池楹身后半步的男人身上。
两人牵着手,十指交扣。
孙师傅下车,打开后座车门,乐呵呵地朝他们先喊了一声:“池老板,下班啦!”
池楹大方地介绍:“孙师傅,这是我男朋友,姓利。”
“利老板,你好你好。看您这气质,一看就是做大生意的。”
利斯言握住孙师傅伸来的手,客气一笑:“过奖了,我刚辞职,待业中。”
“嘿,那更了不得了!这说明您要跳槽高升啦!池老板眼光高得很,能让她点头的对象,绝对差不了。”
“托您吉言。”利斯言腹诽陈锐到底哪找的这么油腔滑调的老司机。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陈锐的用意。
他们上车后,孙师傅跟池楹提了件事,他按她的要求找到几处厂子,离外来务工人员聚集地都有公共交通直达,明天可以带他们去现场看看。
池楹道声辛苦了,再跟利斯言解释:“孙师傅是南粤一带的活地图,潮汕话、客家话、粤语都会讲,我让他这几天找合适的工厂。”
“你要开厂?”他问。
“严格的来说,是开一家可以招灵活岗位的工厂。”
“资金呢?”
“于笙姐负责,她做法人。”
利斯言这才明白孙师傅说的“他们”不是她和他,是她们,她和于笙。
两人的座位隔着中间的过道,池楹主动凑过来,手肘撑上他座位的扶手,凑近看他,“我这几天会很忙,下了班也要晚上才能回家,你自己在家,可以的吧?”
一双眼睛本就灵动,此刻又特意地往他面前凑,含着点儿不言自明的期待。
可他偏偏就是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