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里这些还要吗?”
霹哩磅啷的声音从卧室传出来。
九月中旬正式搬家,王司真和刘长杰达成某种共识,说能满足他照样全搬的苛刻要求,已经帮忙安排了跨国托运的公司,陆冬迎才拖在最后期限返回国内,总之不太情愿。
他蜷在海景房的沙发上不动,一整天都听刘长杰在屋里自言自语,没搭理,他的懒已经到了不想说多一个字的程度。
“冬迎。”不要脸的没得到回应,又跑出来骚扰,抓住他的小腿摸摸捏捏:“还要么?那就不要了,我们搬完家再买新的。可爱?宝宝……”
忍无可忍。陆冬迎一下踹他脸上:“闭嘴。”
“你脚有点冰。天快凉了,空调开太低不好。”
“……”
混蛋顺势摩挲他的脚背,寸步不离的视线把陆冬迎恶心得够呛。赶紧缩回来。
冷战持续如此长时间也是陆冬迎没有料到的,这段日子无风无波,淡得喝凉水都嫌它没有塞牙缝。他仍时不时发作,思来想去不知道想些什么,最直观的变化却是,他发现自己的欲望成不了形了。
而混蛋蠢有蠢的熊心豹子胆,屁颠屁颠显露出狗皮膏药特性,不嫌累,又拿来干净的毛袜子给他套好,在屋里撑拐杖一跛一跛的还踏马走挺快——简直有病!
“刚刚你说什么不要?”
陆冬迎冷眼睨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枪决这些别扭,其实他讨厌的是陷入被动的状态,可这往往最难解,就看啥时候能消化完这口窝囊气。
一切回归原点,身边只剩刘长杰。
他还能指望谁:“我说过要一比一还原,你又想自作主张扔掉什么!”
那双眼珠子亮起来,回头抱个挺眼熟的小箱子挪出客厅,用湿纸巾当着他的面洗了一遍脸和手。
陆冬迎气得发抖:“……滚!”
耳聋的伸进箱子摸出一根豆芽黄:“这个刚买没多久吧?跟之前粉色是一个型号。你喜欢的话可以留下,其他就扔掉,玩具太多不好过海关。”
“你踏马……”明明把箱子藏好了的!陆冬迎发臊,很快起警惕:“我说你怎么找得到房本交出去,现在开始不装了是吧!”
“你说有我就够了。现在我是你的。”狗皮膏药答非所问,神经质地重复:“我是你的,冬迎。”
绝对在哪里进修过脑残的浪漫叙事速成法!陆冬迎犹豫的间隙就被偷袭了,土狗口水糊他一嘴。
好烦。可能他挑人眼光真的很烂,不然为什么?从不同□□得到的最后都走向趋同——但这不能是陆冬迎的问题。
“甜的,你又悄悄拿糖吃了?”
又把他当三岁小孩哄吗……贪图一时的快乐从来都无可无不可,陆冬迎盯着天花板一道浮雕花,是当年请设计师重新装修的时候,他亲自挑的铃兰图案。突然就被哪根针一下扎泄了气。
渐渐刘长杰感受到他的回应,软绵绵的没什么力度,受了鼓舞,捧住他的脸:“开心点,好么?一想到我们就快有个新家,还是别人打扰不了的那种,说实话跟打了鸡血一样,哥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期待过。”
可不是期待?损失惨重的人又不是你!陆冬迎瘪嘴,终于正色瞧人之后,才看清男人眼下的青黑,神情遮不住疲态:“。”
“冬迎?”
“够了!你踏马最好别有下一次!”
反复无常的冷暴力煎熬他两个多月,刘长杰终于获赦,轻易就把头点得跟捣蒜一般,乍一看还以为是更无辜的那个。
陆冬迎跟他对视。
发现实在没兴致,拍开那对咸猪手:“起开,压得重死了……今天不在家吃,你去约个餐厅。”
“抱歉,怪我太想你。”刘长杰笑时眼睛弯弯,意犹未尽,贱得逗他:“那这箱玩具就决定不要了喔,回头再买记得叫上我,咱俩一起选。”
“你个混蛋!”
傍晚两人磨磨蹭蹭出了门,都说由奢入俭难,陆冬迎的保时捷出过车祸,虽然及时躲开了,留下几道剐蹭伤,可要运出国的手续繁杂,资产审核也不好过,因为买车的钱和关系都从黎静那里来。
唐衷要是知道,心里恐怕怨气更大。他们一直没再联系,可陆冬迎何罪之有?也放不下身段,这塑料朋友爱当不当。
陆冬迎就这样在地下车库触景生嫌。既要出国了,他决定明儿就把车开回唐宅,怎么也得替那早就不存在的脸面好好做个了断。
他妥协跟在刘长杰后头,忍受公共交通的逼仄,至少眼不见为净,不用直面那搬家的琐碎。
结果刘长杰领他去了一家市井火锅店。
站在铁皮棚门口能看见里面人头攒动,一颗苍蝇飞过,陆冬迎扯了扯嘴角。
“你选的什么破地方!”
“味道很好的,兔肉火锅你应该没尝过,先试试?”
刘长杰盯着他的唇珠看:“我以前刚来崇城,也不是一开始就想做汤粉铺的。沿城中村逛了几圈,绕不开吃喝,差不多走遍周边的老店,办了铺子之后,这家我还是会每年来一两次,从没带过别人,偷偷吃独食——”
“所以我是第一个对吧。呵呵,怪不得有人一直没娶到老婆。”
陆冬迎不上当,想他能编出什么文艺范的花样来。可刘长杰又不说了,大庭广众就牵住他的手,直直带进了门。
里头环境比预想要好,陆冬迎矜贵得也没有起疹子,高汤火锅的香气弥漫,晚市食客多是一家老少出来下馆子,拼几排大圆桌,意外没有很吵闹。但光他们两个大男人,长得显眼还手拉手,引来不少萝卜头的好奇观察。
“不会又要见你哪个熟人吧?”陆冬迎坐下,尝了口刘长杰给他先盛的绿豆冰,态度缓和一些。
“哈哈,没有。”刘长杰看他吃:“在这儿谁也不认识谁,只有我们两个。”
“哦。”
对照着,就想起余建飞。那天陆冬迎酝酿在高潮余韵里,产生绝对掌控的错觉,一时大意就答应带刘长杰跟去会场“长见识”,还充胖子许诺什么帮忙卖茶楼份额。
不谈早年他初生牛犊般的莽撞得罪过多少人,近的就报复了朱信、拒绝万重山,裴呈文阴魂不散,又被唐衷喊着要绝交,陆冬迎在崇城实在清点不出有用的资源了,没有余力去接盘刘长杰那点天真的善良。余建飞一家的苦难跟他八竿子打不着,如果蠢货能忘记有过这茬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