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呆子一直笑,说以前在农村,夏天雷阵雨之后有种在林子里飞来飞去的大长腿树蛙,喜欢趁人不注意张开白花花的肚皮从高处扑下来,抱脸撒尿。
“如果有机会回溪泷,可以带你进山里面认着玩,蜗牛啊知了啊,还有大片荔枝园,龙眼、黄皮和莲雾,在崇城很难买到新鲜的……你小时候应该没怎么出门吧?不然该晒晒都不至于现在这么白。”
刘长杰吃那泛奶香和青草味的甜食,话赶话就说了,完后,有些不明所以。
有什么好稀奇的?成年后陆冬迎不论出于什么原因,去过的地方能撰出一册旅游指南。他没空搭理,因为棒冰融化得太快,稍不留神甜水就顺着指尖流进掌心,风干后有种说不出的脏污粘腻感。
吻在这个时候落下来。
令陆冬迎恼火。余的冰棒掉到草坪上,没得再吃,两人沾了一手转着地标索引牌找半天,到枯藤老树昏鸦,才寻到公共厕所将手洗干净。呆子鬼鬼祟祟,耳朵尖红红:
“茶楼,其实是飞哥跟现在的合伙人一起盘的。冬迎你先别生气啊,我就是觉得……觉得这么多年没见,飞哥以前挺照顾我,说不定人没有我们想的那样糟糕?他请我们去吃顿饭,就一顿饭,当是叙叙旧。”
“喔。你们叙旧,把我叫上做什么?”陆冬迎听了,明白过来,冷笑一声:“哥哥,我发现你真的很会打马虎眼,昨天酒店跟你说的话全左耳进右耳出了。明知道我不喜欢,爱沾这麻烦自己偷偷出来叙不就好了,眼不见为净,你非要费劲提出来惹不高兴,怎么这么坏呢!”
“……那,那就不去了。”呆子抿了抿唇,笑得很生硬:“这不,跟你商量嘛。主要还是……想一起出来散散步,那不去茶楼在这里走走也行,外边都有地方能吃饭的。这几天你难得休息,就当陪陪哥,可以吗?”
“这还差不多。”
两个大男人一起真没什么好逛的,不过从鱼塘这头走到鱼塘那头,连片天然的生态湿地到夜间最盛蚊虫,路灯一亮底下罩的电网就啪嗞啪嗞烤水蚁。
遥远处响着大众的广告音乐。陆冬迎大概是打小就没被特意锻炼过体质,免疫上面容易受累,而他本人不甚在意,只在没察觉的时候,陆冬迎身上青提的清香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驱蚊水和薄汗的气味,意外有一种落实的好闻。
刘长杰看了眼手机,晚八点半,已经过了余建飞邀请他到店吃饭的时间,刚发信息过去还被问了一嘴原因……他们各留心事,停在桥头听流浪歌手唱完一曲黄家驹的海阔天空。
模仿的沧桑嗓音已经成为歌者讨生活的模板,听行人说,这东北来的大哥每晚都会在桥头唱两个小时四十六分钟,一列填词翻唱的歌单,连演唱顺序都一样,唱完准点下班。
用现金从小摊结了一盒烤红薯,香喷喷新出炉的冒着欢腾的热气。刘长杰递给小孩挖着吃,陆冬迎悠悠挖完半截糖芯,趁还温热才投喂回去一口:
“算了。都到这了,去看看茶楼长什么样。”
说实话,陆冬迎已经做好要给刘长杰下面子的准备,让那所谓的飞哥知难而退。
可能是控制欲作祟,外加些许的厌蠢症,他对呆子的不服管教日渐看不顺眼,但他有自己一套拴狗的节奏。哥哥只要满心满眼守着他就好,要求很低,要怪就怪这呆子总学不会。
茶楼里人群熙攘,余建飞被服务员小妹跑后厨喊出来,进了提前留好的茶座,发现昨儿见过两眼的青年人也在:
一副养尊处优的姿态,杰仔一手提了把太阳伞,另边背着个帆布袋,里头鼓囊装不少东西,同样简单的印花T恤、中筒裤和休闲运动鞋,青年穿着更像大学生,明显年纪要小许多。
“杰仔,刚说不来我还怪遗憾,快快快都坐都坐。”余建飞还拿着锅铲,后厨烹炒的油烟熏得他满面红光,随手脱下厨师帽擦了把汗:“都没吃饭吧?我这就让人上菜,都提前做好等你们来的。”
“那就麻烦飞哥,刚刚路上耽误了。”刘长杰安置小孩坐下,接过飞哥给他们沏的龙井茶,外头逛累进门来一口茶别提多解渴:“茶楼生意很好啊,还忙得过来吗?怕耽搁你们厨房的活。”
都是就柴米油盐讨生活的粗人,他们说话不搞弯绕那套,余建飞不好意思:“耽搁倒不会,不过确实,前面有两桌比较急的,要不你们先在这吃着,有什么需要就叫外边妹子添,我去去就回!这位小哥,你也随意,不用跟叔客气!”
陆冬迎略看了眼菜单,百无聊赖撑起下巴打量环境。
茶楼规模算大的,上下共三层,粤式装潢复古又繁杂,几步一镂空屏风,高耸房梁上几盏巨型宫灯照着暖白的光,搭配错落食客交谈的杂声,倒真衬托一片向荣的光景。呆子有些兴奋,勤快给他续茶:“冬迎饿不饿,在想什么?”
“在算这家茶楼的营收比。”
“哈哈出来吃个饭,你还会心算这些呀。那算得怎么样了?”刘长杰没小朋友这般敏锐直接的心眼。这小脑袋瓜,整天处理这些数字和财报,真不会累?时常管不住手,便伸过去替他拨了拨刘海——是又长长一点了。
“呵。”
小朋友神神秘秘,没答。
陆冬迎就一点儿肚量,指的是胃口。逛公园时零散被投喂了半支冰棒、豆面卷、鲜果切和烤红薯,再喝几口茶水已经顶饱。
看满桌稍甜口的菜式,他只装模作样夹那碟凉拌小菜就着茶吃,酸酸辣辣,解腻:
“这味道。比不上哥哥的汤粉铺。”
平平淡淡的神态莫名让刘长杰发毛,悠扬上翘的尾音却出卖了他——说不准小朋友正憋着什么小心思,以为自己蔫坏的那种胸有成竹……
呆子摇摇头,连喝了几杯茶,都没人逗他,还能自己就笑得这么憨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