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王司真请了几天假,陆冬迎关机苦练,已经能学着煮出堂食的滚水菜。
范阿婆教他夹出烫得刚刚好的茼蒿放进食盘里,蒸腾的水汽扑在脸上,湿湿热热,像只大狗吐舌头一下下舔他的面皮,他笑了,脸色红润。有客人说,还以为店长换人了呢。
陆冬迎觉得再给他练两天还真能盘了这家铺子,当个主厨副手,整些不用动脑的活干提前退休,每天下了班就拉人上楼做做运动、培养培养感情,嘿嘿,也挺有奔头。
就是忙的时段避免不了久站,没一会儿他就蔫了,缩回堂厅里揉腰要偷懒。阿婆们笑着摇摇头,就让他当个吉祥物呆着,本来也是个客人。
“诶哟帅哥,怎么这几天都你在帮忙看店,小刘他人呢?”房东大姨依然日日闲。
陆冬迎正巴巴等陈赋放学接班,自己好有理由端了吃食往楼上跑,因为刘长杰忌讳离太近会传染,借此不肯就范跟他亲热,惹得他只能干咽口水。
“他不舒服,要养几天病。”陆冬迎拿过四季豆的小篮开始撕,见大姨烦人,便淡淡应了一声。
他心里仍在盘算,温水煮青蛙要如何加大火候尽快将男人搞到手,毕竟下周自己又得出差应酬,没那么多时间跟他耗!
“你俩这兄弟感情真好。对了你是干什么工作的来着?平时不用上班吗?”
陆冬迎瞟她,呵呵笑说:“还行,其实我还在给市监局做编外的线人,看阿姨店里的卤鸭头一盆卖好几天了都还剩着,是不是得……你说是吧?”
房东大姨悻悻往回走,将那盆卤鸭头端回雪柜,要证明什么似的自己挖了两只,一边啃一边追肥皂剧,没再多舌问汤粉铺里的一动一静。
陆冬迎撕完豆荚,考虑虎皮青椒在监控里的发春样,怕再不干涉连窗帘布都得给它俩撒尿标记了。虎皮还好,公三花本就丧失生育能力,除了闹腾点没什么破坏性,但青椒之前开过荤很难适应绝育后的激素变化,他得回去一趟,必要时给它们一些“人文关怀”。
猫算比较懂事,除了各自身上有几处磨肿的小伤,屋里没特别的异味,都有乖乖用猫砂。陆冬迎收拾一番重新添了粮和水,打开卧室翻找自己的换洗衣物。
那套新衣服刘长杰并没有带走,被叠整齐放在购物袋里。该说不说大傻子虽然愣,有时候内心比谁都敏感,陆冬迎垂眸沉默半晌,一并拎了起来。
他越过杂乱的衣服堆,用钥匙打开衣柜里一个暗屉,拿出里面的药瓶。
很久没复诊过,也没遵过医嘱按时定量服药。陆冬迎不指望这些有时效的功能药可以治好自己的顽疾,用来应急倒是还行。
刘长杰,你总不能视而不见……
刘长杰复烧了两回,可能是离36岁生日越近所谓的霉运越发上强度,也可能前段日子积虑过深迎来集中的爆发,病时浑浑噩噩,有陆冬迎坚持围堵,他只能留在房里,逼迫自己什么都不去想,不去问,干躺着,熬困了昏头就睡。
晚上陆冬迎霸占他的枕头,开玩笑说:“媳妇儿,铺子不会因为你少炒几天菜就倒闭的,就算倒闭也有我养你啊。”
欺负他说话费劲嗓子疼,欺负他憨厚老成不计较,陆冬迎玩心上瘾,以手作尺丈量刘长杰的肩膀,顺遂揩油,揉他硬邦邦的脸颊,描他俊朗的眉骨颧弓,像在盘一个等身硅胶玩偶:
“外部质检合格,接下来测试功能板块,先检查瞳膜信息,哥哥请闭眼。”
刘长杰平静看他。
“闭眼啊!指令服从度三颗星,还有巨大的进步空间。”
刘长杰缓缓闭上了眼。
微凉的手指抚上他左眼的眼皮,像全科医生一样撑开眼缝,陆冬迎凑得很近:“哥哥的眼睛,好像村头大黄狗的,怪有精神。”
“接下来……是牙齿,这回哥哥得乖乖张口了。”
陆冬迎胡话刚开始说,视线就没离开过他的嘴!刘长杰心被搅得砰砰跳,活这么久还没被这样稀罕过口水,哪怕知道陆冬迎是图新鲜在跟他玩,那双漂亮的眸子半眯着投下视线,无意也被解读出深情来。
刘长杰皱眉苦笑出声,一发不可收拾,胸口蕴满泡泡,一半膨胀着显而易见的快乐,一半破裂出不可名状的难过。
“你在笑什么?”陆冬迎眼馋,用虎口卡住男人凸起的喉结。
“想着,好像动物世界,的猴子,互相抓虱子,然后吃掉。”刘长杰别过脸,压着笑意回答他。
“对啊,人不都是猴子变的吗?哥哥,我身上也有虱子,换你帮我抓一下呗。”
陆冬迎追过去,手收紧了力度,拇指一下下摩挲他颈侧动脉的鼓动:“抓到了也要替我吃下去,这样才公平。”
“有一颗,就在我的喉咙里,好痒。”
陆冬迎擅长操纵人心,他想要,便很难不被满足。
他的甜气释放蛊惑的信号,被指定的人类暂时退化成在雨季大草原上手舞足蹈呜哇哇狂欢的直立猿,落单的南北两只猿猴听不懂对方的语言,却奇怪地结成好朋友,手拉手……哦不,是很快打成一片,啃在一起抢夺对方嘴里的莓果子。
它们滚在某个小泥坑里,不知道远方复苏的草芽已经顶出地面,不知道成群的角马羚羊已经迁徙归来,浩浩荡荡,轮回南半球奇迹陆地上一年一度的盛大的生命篇章。
陆冬迎体贴地替他擦干净泥泞,拂去大黄狗眼尾溢出的湿漉漉的水汽,钻进还残留特殊腥膻气味的被窝里,满足入睡。
“你,不需要,吗?”
陆冬迎短暂睁开眼,又合上:“三十八度半,哥哥还生着病,我可是很守男德的。睡吧。”
胜利的猿猴囫囵吞下果实,落败的猿猴尚且也尝到一丝莓果的鲜甜,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
即使演变千万年,人面对多么原始的诱惑时,滑跪速度依然很快。预计在不久的将来,为了分到那一点珍果的汁水,他心甘情愿举着白旗献出自己的屁股……刘长杰头晕目眩,有些绝望地想。
冷雨淅淅沥沥,是南退的季风半路缴械,带着西伯利亚的寒气冻入行人的骨髓。
周五晚,兰岗二十六中的下课铃打响,逆着冲出校门的拥挤人潮,陈赋走上文科班的楼层,仗着身高优势环视四周,寻找某个胆弱的小个子男生。
他现在脾气不好,尤其是新一轮月考成绩公布,他掉出本科线好几十分,又被姓陆的分到任务,要他将齐义琅一同带回铺子聚餐。
“找齐义琅?他应该还在教师办公室吧。”有个女同学好心给他指了路。
陈赋穿出廊道,经过已经关紧门窗的办公室,显然人已经走光。奇怪,又来回走了几步,陈赋瞄到窗帘布缝隙里透出的室内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