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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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嗞、嗞嗞——

刘长杰是被毯子闷醒的,意识被一串震动弹了个脑瓜崩,尚没有力气揭开眼皮,他努力挣了挣,发现自己被什么捆住了手脚。

有点慌,再不把脸上的毛毯掀开就要背过气了。灼热的呼吸反扑到脸上,他回想起自己昨晚发了烧,温度已经降下不少,因为现在他体感没有太难受。

像刚出生的狗崽一样试探,终于摸到震源,是电话打进手机,刘长杰凭肌肉记忆滑开免提。

「喂?打几百通都不接,你干甚去了?」

刘长杰反应好一会儿:「妈?」

话说出口把他自己都吓一跳,声音哑得不像话,咽喉发了炎症将一声妈磨砂成阿巴阿巴。王殊女听得一头雾水:「哎哟你嗓子咋了?」

「这两天感冒发烧,我刚睡醒,妈你有咳咳咳……有什么事?」王殊女电话不轻易打来一次,他脑中天人交战,可别又出什么问题啊。

「都日上三竿了铺子还开得不,算了你没烧糊涂就好,吃了药没?起来把你身份证正反面拍个照发我,村里居委会填资料要用。」

「填……填什么资料,家里户口本应该咳、应该也够用了……」

「你别管,好像是什么医保社保之类的,我打算全家都买回溪泷,过年赶紧收拾收拾回家,你看你现在,呐,在外头生了病都没个人照应,多可怜啊!就我还挂着你,你猜,前阵子我在助农会碰到谁了?是你以前老……」

刘长杰生无可恋地听他妈唠叨,胸口越发喘不上气。神志渐渐恢复,他终于察觉被窝里还有个人正用四肢磨磨蹭蹭缠着他,毛毯下那团东西蛄蛹蛄蛹,终于顺着头顶一线天光长出一颗头。

他还是那么爱盖住脑袋睡觉,刘长杰想。

陆冬迎几乎趴在他身上,手肘撑在他两侧的枕头,微凉的新鲜空气终于灌进被窝里。陆冬迎看他,他也看陆冬迎。

「喂?你在听吗?」

嘟!

电话挂断,陆冬迎看起来十分抱歉:“诶呀!不小心碰掉了,哥哥不会怪我吧?”

“你什么时候……咳,胃好些、好些没?”

刘长杰想问他俩怎么躺一起了,但依稀想起些昨晚的事,有人照顾他吃药喝水来着,不出意外就是陆冬迎了,那个扬言胃疼到要他抱着上楼的陆冬迎。

“哥你嗓子好哑,我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我说咳咳,你咳……”

“要不哥还是别说了,保护嗓子才快点好起来。”陆冬迎挪出一只手捏住他的嘴,嘿嘿笑了两声,随后抚上他的额头:“还是有点烧呢,我给哥倒水喝好不好?”

不好!离得太近,万一刘长杰撞的不是风寒而是真正的流感,那按陆冬迎的身体状况很难不受牵连,现在看着生龙活虎的,染上指不定要遭老罪。

他推开陆冬迎,掀了被子坐起来,打算写个方子去趟药房,先前他跟着爷爷在溪泷的山头里捡柴采药,记过一些平头百姓常用的方剂,对付寻常发热足够了:“咳,你离远,咳,远一点……”

“为什么?”陆冬迎也爬起来跟在他后头,一路闯进卫生间,在他将要把门关上时抬膝抵住,仿佛无事发生,问。

刘长杰瞥了一眼陆冬迎的脸。

“你,拿双拖鞋、穿好……我,我要上个厕所。”刘长杰一字一咽,指了指陆冬迎塞在门缝中的光脚丫子。

“哦。”

红润的脚趾缩了缩,撤出危险地带,刘长杰才放心反锁门,转身,镜子里的人眼下一片青黑。

他该不会还在门外守着吧?刘长杰难为情地放完水,快速洗脸刷牙,出来就见陆冬迎穿好之前留在这的棉拖鞋,可怜兮兮地蹲在墙角等他。

“……”

等一下。刘长杰事实很疑惑,陆冬迎这股突然折返又升级加倍的黏人劲到底从哪来的?外宿那晚经历了什么,才导致他一回来就逮自己玩弄了一番,释放所谓的压力。

刘长杰回想全过程,事后自己并没有给他回应过不好的态度,相反很尊重他不想开口的意愿,只是恰巧生了病不来陪他吃晚饭,就被判定自己在躲他。寻来了,不知道是为补救还是什么,刘长杰竟看出他有些心虚,甚至焦虑。

“哥哥拉我起来,我蹲得腿麻了。”

习惯了陆冬迎俏皮温顺的模样,便更难忘记他在浴室里展示的另一面。刘长杰踌躇了半分钟,还是伸出胳膊,果然,这个仿佛吃准他的年青人惯会顺杆往上爬,扑进他的怀里,得逞似的轻轻笑起来:“哼,哥哥,你真好哦!”

当他翻出稿纸拿来签字笔写药方子,陆冬迎已经刷好牙,抱着那两条他织给虎皮青椒的猫毯坐在身旁,清新的薄荷香氛还残留些许,贴近他:“哥在写什么?字练得挺不错嘛!”

“……”刘长杰低头,努力心算药材剂量,想了想,拉过陆冬迎扒在他肩膀上的手,寻穴位掐了几下。陆冬迎假装拧紧眉,想趁人放松警惕扑倒占便宜,却被精准预判,双手在半空直接被牢牢擒住。

刘长杰躲开他的贴脸偷袭,有些一言难尽。

“你总这样,只是,觉得好玩……对吗?”

陆冬迎嬉皮笑脸:“哈哈,好玩啊,我没想到哥哥还有这么厉害的手艺,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嘶,哥你抓疼我了!”

写歪的稿纸被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刘长杰重新拿来两张,这回压住躁火,对比着写了两张差不多的方子,只在某些药材增添和钱两上有所区别。

刘长杰没有给王殊女回电话,发信息说他的医社保已经买在崇城,不要再浪费一年的钱,不知她会怎么想那通被挂断的电话,总之没再打过来。

店里生意要落下不少,刘长杰回房间找外套穿好,拆下两只口罩,一只递给陆冬迎。

陆冬迎看了看挂钟,又瞧瞧刘长杰全副武装下依然外露的疲惫神情,没有马上接过。他夺去刘长杰手中的药方子:“我去吧,铺子也会替你看好。”

从鼻梁旁的缝隙拉下刘长杰的口罩,厚脸皮凑近,送去一个吻。

陆冬迎目光缱绻地摸上他的脸:“不要逞强,哥哥要留在家好好休息养病,知道吗?”末了,意犹未尽,又吮了吮他有些干燥的嘴唇。

这是要先斩后奏的架势。

刘长杰垂眸看近在咫尺的浓密眼睫,真心不知如何应对。他很想问清楚,却不是最好的时机,关键在于他自己也没坚定到哪里去。

大难来临前,他总会忧心忡忡。被按坐回沙发上,听陆冬迎拨了楼下的电话:“阿婆,我是陆冬迎。哥他还生着病。对,比较严重。不用担心,阿婆能不能煮早餐送上来,我去药房给哥抓药。好,谢谢阿婆。”

“你也吃点……咳,注意……”

“行啦!交给我吧,好哥哥。”

陆冬迎很麻溜地穿上外套戴好口罩,力争做个不让家长挑刺的乖孩子。刘长杰无言地目送人出门,铁门咿呀合上时,他艰难叹出一口气。

“阿婆,这两副药都要煎?”

陆冬迎抱膝缩在红胶凳上,大件黑色羽绒服一裹,像只冬大鹅,好奇指着联排炉灶上的两只砂锅,问。

水煮开,中草药的独特苦味弥漫整间铺头,蔡阿婆说:“长杰他让煎的,其中一壶给你喝。”

“啊?怎么也有我的份……”

范阿婆欢喜这长得水灵的小伙子,特地搬了凳子坐他旁边掰蒜,笑吟吟的很喜庆。陆冬迎被慈祥的目光盯得如坐针毡,只好退出手机上的智障小游戏,拿篮里的小钝刀帮忙剥。

本应该去机场送陆亭,可敌不过有刘长杰的被窝太好睡。他发过信息便留在店里,尽管帮不上什么忙,难得沉心自在。

不少熟客疑惑,问怎么几天不见刘店长了,想吃他的小炒,阿婆们都要解释店长生了病,估计有一阵子不方便干活,道了歉希望留住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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