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迎,你和刘长杰发展到哪一步了?”
听筒里传出一些杂乱的环境音,唐衷在鼎岳律所附近购置的高级公寓里,从俱乐部带着新情人转场胡闹了大半夜,睡到下午三四点才悠悠转醒。他被逮回来,被要求务必到律所打个工卡,正烦躁着。
陆冬迎戴了耳机,正站屋门口签收花店寄来的大束粉月季,接过派送员手中的笔,在表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找到里面的卡片,署名万重山。
“你很好奇?”
陆冬迎抱花踱步回客厅,将卡片扔进垃圾桶。翻出一个幸存的工业琉璃花瓶,将开得正盛的月季挑拣插入瓶中,陆冬迎后退两步,眯起眼定夺其造型层次美感是否恰当。
“那倒没有……就是昨晚看你跟万重山的车走了,突然想起这么个人。”唐衷打了个哈欠,点起一根烟吐了两口:“我说,真要吃回头草了?那之前托我找人白送出去几十万,你在这一时兴起做精准扶贫呢……”
“停,我现在火刚消,最好别乱造谣。万那边已经替你打点好了,你家族的事我不插手,只是将来事成记得付工钱。”
“……你又知道了?”唐衷噎了一下:“谢了,就是你心眼多得,总让我感觉自己是个大傻逼你知道吗,折腾来折腾去一事无成,只能吃喝玩乐啦,哈哈。”
“你有自知之明就好。”
“阿迎,我说真的。”唐衷望了眼落地窗外的高楼大厦,看见有只鸟掠过坠下一坨鸟粪:“做人真tm累,你看做鸟多快活,能随便飞人头顶上拉屎。”
“神经病。挂了。”
陆冬迎摆完花,伸手搓了搓后颈。
啧。不小心欺负过头,把人吓跑了,怎么办。
战线拉得太长,陆冬迎追求高效率,其实很早就想过放弃玩掰弯直男的游戏了。
如果霸王硬上弓,大可将他为刘长杰支付的账单拉出来威胁说还不起钱就用身体付账,本来他是计划这么干,解决生理需求只占他人生规划很小一部分,数据、代码、人情、应酬……当忙得脚不沾地,陆冬迎甚至很少想起还有刘长杰这么个待完成事项,除了欲望上来的时候。
本来就要见陆亭,却想起操纵刘长杰手机的媒体推送时留意过他的喜好,便顺带领了过去,刘长杰这个大憨憨,抱别人生的小孩也那么开心。
既然唐衷刻意提起,回头找万重山试试也未尝不可。
谈完公事,万重山邀请他回别墅过夜。
佣人被遣散,酒杯斟满上乘的浆液,万重山说起旧情,真正表里如一的优雅知礼体面人,不像朱信靠伪装来掩饰自卑的本质。
陆冬迎初出社会那会儿颇受其照顾,当年万重山四十五岁事业有成,对伴侣还算专一,他们同居了三四个月,和平分手后万重山就出了国执管海外分公司,估计是近年贸易市场缩水急需企业转型,最近才正式回国长留。
“在国外这几年我碰到很多年轻人,却经常想起你。你很特别,好像一直没变过。”万重山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岁月没给他留下太明显的痕迹,陆冬迎接过他的酒杯,却闻出他用了更沉稳、留香更长的檀木香。
双方都知道今晚也许会发生什么,没有也无妨。他们闲聊,万重山感慨说:“仔细看你也是有改变的。我已经老了,身体各方面机能都在走下坡路,你跟了我,可能要在未来十几年受些委屈。”
“但你也明白,钱和权都是好东西,我现在也只有这些外在带不走的能拿出来让你做选择。所以,好好考虑。”
陆冬迎借浴室先洗了澡,坐到床边等万重山时依然有些飘摇不定。
最后,因为没吃晚饭胃隐隐作痛,陆冬迎穿走万重山落在外面的衣服,隔着浴室门打了声招呼便步行离开别墅区,坐一个多小时的跨区出租,回到城南郊的小洋楼。
偏偏刘长杰来了。
积攒的火还没发泄完,逮到这么一个逆来顺受的好出口,陆冬迎当然是能用则用。他要当直男就当吧,主要爽到的不还是他?事后给点蝇头小利做补偿。
熬到晚饭时间,刘长杰都没出现,他只好半途而废播了个电话过去。
等了很久无人接听,又打了几个,最后打到店里的公用电话。
“喂你好!幸福汤粉铺。”是昨天招进来的高中生,想来适应得挺好。
“你好呢,我找刘店长。”
那头响起一些听不清的交谈,说店长还没回来,齐义琅不熟悉电话业务便问了几个阿婆,恰逢陈赋从后厨搬食材出来。
“喂?你是……刘大哥他不在。楼上?楼上也没有。我怎么知道,他不是给你做饭去了吗?整个下午都没见过。你要吃招牌汤粉?呃,知道了。”
齐义琅看见全程陈赋强压不耐烦的神情,努努嘴想笑,果然那位漂亮的小哥哥牌面很大。小样儿,你也有今天!
蔡阿婆问这啥情况,陈赋一边拨打刘大哥的电话一边答:“姓陆的说叫刘大哥回来煮粉给他吃。”
“叫那么没礼貌,人小陆是你刘大哥要紧的朋友,以后碰到你也得喊他声哥,别让长杰他难办。”
蔡阿婆对孙子抡了一铲。齐义琅在旁偷笑,“入职”两天他经历幸福汤粉铺朴实轻松的氛围,阿婆们也很照顾他,他被区别于学校和家里的真实的烟火气打动。
天越发冷,又一波冷空气南袭,来往匆匆的路人许多戴上了口罩。卤肉铺的房东大姨磕着瓜子走出门,想吃碗汤粉铺里今早卖的山药猪骨汤,被告知已经卖光了。
她看了看齐义琅,提道:“欸?小刘他是不是有一阵子不着店了,天天往村里头跑。啧啧啧。”
有些嫌弃的意味。上周她跟人唠八卦,听到一些关于小洋楼的风言风语,都说救护车抬走个入室讨债的男人,是跟另一个男人讨情债时被小三暴揍了一顿整头破血流,民警都承认了的。
看来能租住在小洋楼的,跟那肖老头一样不是正经人。城中村到底是城不是村,她其实没见过所谓的肖老头,因为大家都这么说,她也跟着说。八卦沾上伦理就香艳,主角还是另类的同性恋群体,可想象的空间更大。
没能将刘长杰推进闺蜜群,房东大姨还遗憾呢。既没讨到近的好处,她对比一番,不由联系到那个大方的小白脸公子哥,他来之后刘长杰的状态就变得反常了。
“天呐,小刘他该不会谈朋友了吧?”房东大姨拉住阿婆讲,实际几个阿婆挺烦她的,聒噪,陈赋听出来恶意。
有的事没明朗最好不要经常提。他正想说点话怼回去,身后传来刘大哥沙哑的声音:“你们都在聊什么?”
刘长杰全身裹得严严实实,还戴起口罩,说是今早出去染风寒流感了,发高烧一时睡过了头。客流变少,他让几个阿婆先下班,将陈赋和齐义琅留下帮忙:
“害,只能麻烦你们蒸下粉了,我给你俩提加班费。小齐你回家会远吗?要是家长不放心你也可以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