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志强频频被冷待,听到陆冬迎嘲弄的笑声,那藏在深处的自尊心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挑衅。
一切都要从昨天他得知吞并度恒的计划失手说起,有人发现了他亲自部署的棋盘,利用信息差给他来了一出黄雀在后。朱信在被对家围追堵截中将所有的细节串好,很难不怀疑是被之前与他同居的陆冬迎做了手脚。
他被陆冬迎新交的男人踹伤进医院躺了两天,在病床上咬牙切齿地吞下止痛药,偏偏出了院门就碰上那吊着胳膊的贱人。最后靠跟踪才真正找到陆冬迎藏身的地方。
偏偏是陆冬迎!回想一遍,朱志强恼羞成怒,理智被烧了个精光,同样底层出身一朝输了全部身家,他终于控制不住暴力倾向,欲图将陆冬迎的头往墙上撞去……
嘭!
陆冬迎贪婪地呼吸获取氧气,耳边全是空白的嗡鸣声。
原本不该哭的,可惜豆大的泪滴断线般落了下来,被及时赶到的怀抱轻轻接住。
朱志强被不锈钢保温壶砸破了头,晕倒在了地上,已经见了血。
“别怕,别怕……”刘长杰紧紧抱住瘫坐在地上的陆冬迎,笨拙擦去那些源源不断溢出的泪水:“没事了没事了,别怕……”
民警和救护人员赶到现场时,陆冬迎被刘长杰裹在长羽绒外套下,两人平静地跟协调的民警说明情况。
万幸是前几天猫猫用品送到时刘长杰打开过远程监控的功能,视角正好对准了玄关门口,将朱志强入室实施暴力的行径拍得一清二楚。
“情况我们了解了,刘先生是正当防卫,录像递交上去很快会给二位一个满意的处理结果。”
民警打量他们两个一眼,看出些端倪。先前知道幸福汤粉铺的老板是个外地来的,长得不错,局里一些妹子经常点这家的外卖。最近一两周接报案见着刘长杰本人三次,不知该说这缘分是好还是坏。
“同志,还有三天前,在巷子里发生的不是抢劫案,那个犯人也是他,我朋友是受害者。”
“是陆先生吗?我记得委托人是鼎岳律所那边的。”
眼看兜不住了,陆冬迎手脚冰凉,低沉地说:“我朋友在鼎岳工作。”
碰到不得了的人物。几个民警相互对视一眼,识趣地麻利整理好留证和资料,离开了小洋楼。
房东打来电话问清情况:“陆先生,房子不好再租给你,一周内搬出去,我会付给你违约金。”
电话那头传出另一道老头的声音,是老乔:“放屁,人家好好的又不是他犯事。喂,是上次小刘带来的小美人对不?你就安心住下,别管那些破玩意,下次还来我这儿剪头发哈!”
嘟嘟嘟——
陆冬迎吸了吸鼻涕水,心里七上八下的,他不是害怕,而是对忽然折返的刘长杰没底。
他到底听了多少?
“哥,你怎么又回来了……”
刘长杰看陆冬迎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一阵心疼,他还在后怕,万一自己没及时赶到,陆冬迎会不会已经遭遇了不测? 完全不敢想。
“我也不知道,就觉得应该回来看看你,可能是第六感吧。”
刘长杰忍不住摸了摸陆冬迎那头有些乱了的短发,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盯着脖子上那些清晰的指痕,忽然感觉眼眶发胀。
他轻轻抚了上去:“我给你涂药。”
棉签沾了碘伏涂上去,有些凉。他们靠得很近,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陆冬迎此时已经完全平复下来,一言不发地看刘长杰侧头专注的神情,乖乖让人帮他涂上活血化瘀的药油。
冷静下来,甚至变得有些冷漠。
刘长杰,好蠢,世上会有这么蠢的人吗?还是跟其他人一样,被自己的外表迷了眼,才会仗着自己先提的喜欢,得了便宜还卖乖地凑上来施展廉价的关心。
真的好蠢。
陆冬迎试探性地探身过去。
刘长杰被突如其来的温热气息吓到,连忙往后躲开了陆冬迎的亲吻,不敢再冒犯半分。他将药箱整理好放回原处:“饭菜都凉了,我给你煮点小米粥吧,喝了反锁门早点睡。”
今晚铺子没顾上,陈赋放了学给刘长杰打了好几个电话催促,得知出事后只能帮忙看着店,路过民警和抬担架的医护人员来往,惹得城中村人心惶惶。
齐义琅果然又来了。时隔多日,还是按耐不住想再吃碗热汤粉,顺便……没有什么顺便。
“我正常来消费的,你没必要见到我就臭着脸吧。”齐义琅被粗暴放下海碗而溅起的两粒热汤烫到,缩回手,有些胆怯也有些气鼓。
陈赋关注着外面的动向,听说城中村中心出了事,有传已经出了人命的,想必到了明天这庄案子前因后果来龙去脉都能被大叔大婶们推测个清楚。
“我脸就长这样,怎么着?”
“那你很了不起。”
陈赋瞪他,齐义琅也鼓起勇气回瞪。
总感觉事情没完。
陈赋就听齐义琅不要脸地说:“店长今天不在么,我想问他还招不招人……你也是在这兼职吧,一个月能拿多少钱?”
“就你?我们不招残疾人。”
“你!”齐义琅忍不住了,眼泪跟不要钱似的说出就能出,不知道在哪个班进修过,要是长得像姓陆的都可以考到戏剧学院当演员了。
陈赋阴沉地想,还是那个姓陆的。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过路的行色匆匆,钻进低矮逼仄的生活里。
能源紧缺以致供照明的灯光昏暗,走在路上的所有人都分辨不清十米之外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