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
刘长杰将医生开的药单递过去。
“睡不着可以拿点褪黑素,不然去挂个针灸的号,总比吃西药强。” 大药房里人声鼎沸,给他拿药的工作人员检查了缴费单,看清他的模样,友善建议道:“这东西有依赖性,记得一次一片,效果不好了也别擅自多吃。”
“好,谢谢您。”
走出店门,刘长杰原想快些回到铺里,等绿灯时却注意到马路对面有个不寻常的男人。
不同于周遭穿粗衣便服的路人,他西装革履,精英气质,手里拿着医院拍的影像片和单子,像准备到药房买药。
出于直觉,刘长杰联系上巷子里被故意放走的歹徒,不免对他多留意了些,于是绿灯亮时刘长杰没有动身,而是站在药房门外的走廊,与那男人擦身而过。
或许是自己多想了。但当那男人拿了药,出来站到离他三四米远的走廊区点烟,将右脸上擦伤的片块红血丝露出,刘长杰确定他就是被自己踹了一脚的“歹徒”,身高体格以及到医院拍片的行为都对得上。
他就这样盯着人看,心里不知想些什么。陆冬迎有意包庇,还说,不用他操心……
“你好,要来一根吗?”
被注视的感觉强烈,男人仿佛没认出刘长杰,转过身来跟他搭话,疑惑的意味也明显,扬了扬手里的香烟。
刘长杰又看他一眼,皱了皱鼻子:“不用。这里禁止抽烟,麻烦到对面的吸烟亭。”
“喔抱歉,没注意到标语。”男人很有礼貌地对刘长杰微笑,将烟就地熄了。如若不是伤害了陆冬迎的歹徒,这人的长相和气质怎么看,都像一副修养极好儒雅随和的君子做派。刘长杰点点头,绿灯再次亮起,男人挥手,先行过了马路。
心头像裹着一层被酒精浸湿的纱布,每跳动一下都能感受到绵长清晰的磨砂感,网格状的束缚挥之不去。刘长杰去了趟菜市场,将陆冬迎要求的厨具和食材一并选购,如果只专心做好一个伺候人的厨子,他无疑是敬业的,安全的定位也不会给自己带来额外烦恼。
只是前面贪多了陆冬迎的亲近,要戒断不免有些不甘心。
陆冬迎一直呆着小洋楼里,足不出户已经两三天,不是锁在卧室,便是埋头钻在书房处理事务,烟肉眼可见被快速消耗着,每一根都代表了陆冬迎那些吐不完的压力。刘长杰在厨房做饭,整间屋子静得只有他自己的声响,他看手里精挑细选准备煮的养生食谱,忽然感觉身体被抽走了力气,轻飘飘的纸张掉在地上。
“冬迎,我能进去吗?”刘长杰还是忐忑地敲了敲书房的门。
沉默。就在刘长杰即将放弃时,里面传出陆冬迎很轻的一声:“进来吧。”
烟雾缭绕,过多的烟草和爆珠的果味已经凝成浓郁的毒,笼罩在办公椅上坐着的病态的艳鬼周身。艳鬼,这是刘长杰看到这一幕时脑里蹦出的形容词。
他上前夺过陆冬迎嘴里的烟,陆冬迎抬头看他,一脸无辜和疑惑。
“烟,不要再抽了,你能不能对自己的身体上点心?”
刘长杰其实很怕听到那句“你只是个保姆 ,凭什么管我”。没等陆冬迎开口,他已经后悔,有些无措地将那燃着的烟夹到自己嘴边,毫不防备猛吸了一口。
“咳、咳咳……”
“你傻不傻,不会抽,吸那么用力干什么。”陆冬迎依旧淡淡的,拿回烟多抽了一下,按灭:“好吧,我到阳台透透气。”
直到做完了开胃的饭菜,陆冬迎才终于和他重新坐到了一张桌上。其实铺里还是缺着人手的,刘长杰为了两头跑,每次都是趁客流少些时抽半个小时留在小洋楼,眼看时间差不多,他只能囫囵吃快一些。
“哥,我暂时吃不下,你先回去吧。”
陆冬迎捂住自己的额头,表情不太舒展。
“觉得额头这块不舒服?”
“嗯。”
刘长杰放下碗筷,绕到另一侧摸了摸他的头,最后抓起他的手,寻了穴位给他揉通:“应该是脾胃被伤到了,按按,有没有感觉好些?”
“……”陆冬迎吸了吸鼻子,瘪嘴:“混蛋。”
耐心的按摩果然缓解了前额的紧张和阵痛,陆冬迎抽回手,对选择性装聋作哑的人没好气说:“好了快走吧,我自己吃。”
“嗯,吃完碗筷都放着,晚上我再来一趟。”
“随便。”
屋门啪嗒一声合上,陆冬迎夹了一筷嫩韭黄,木木地望向玄关,边将其放入口中。
烟是不能再抽了,也不知道作给谁看,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陆冬迎自嘲地对着被揉红的手指笑了笑。真是个大混蛋呢!
咚,咚咚——
有人敲门。难道是傻子混蛋掉了东西?
陆冬迎没多想便去开了门。
屋外的男人堵在门口,话语间流窜着恼怒和痞气:
“你敢躲我? 竟然马上就谈了新对象,怎么,我给你的还不够多,你要找个贱人气我!”
朱信抚摸上陆冬迎那张令他一眼落入蛊惑的脸,年轻的、剧毒的,被太多男人觊觎的娼/妓:
“跟了我这么久,从来没见你对我主动过,床上把我当工具使床下拿我当提款机,现在用着我的钱在外面养野男人,还真是出息。”
陆冬迎拨开他的手:“原来那晚你没走远,看得还过瘾吗?没错,干净的嘴巴亲着是更甜一些。随便你怎么想,先出轨的人是你,现在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请你离开。”
“度恒被唐晟收购的事是你干的吧,和王司真那个八婆一起,嗯?”
朱信咬牙切齿地挤进去,大手卡住陆冬迎纤长的脖颈,显出衣冠下真实丑陋的兽性:“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唐家的,听说唐家那位少爷风流成性,你们能攀到他,不会还是靠爬床?哈哈哈……”
怪不得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看来是唐衷那边开始动作了。
陆冬迎简直被朱志强专往下三路攻击的幼稚招数气笑,这些年接触过很多快年过半百的绅士,外表包装得多么光鲜亮丽,本质都是牲畜——慷慨的牲畜、破防的牲畜。
“呵。在公司造谣我还不够,现在又堵我家门,当面给我安这些没证据的罪名。”陆冬迎被掐得生疼,眼神却亮得吓人:“当初是瞎了眼,摊上你这根没用的充气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