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悲伤凋容被镜头完全收录,申衡宇全看见了,他抿了抿嘴唇,眼睛里有些难过和心痛的神色一闪而过,想安慰,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毕竟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言辞好坏与否,怎么样都容易显得像是在炫耀。
有敏感的人在身边,周围的人最好小心翼翼,否则于人于己不利。
情绪浓缩的人是定时炸弹,永远的,不可否定的。警徽之下那么多案卷已经能够充分证明这一点,人类咬人其实最毒,胜过眼镜王蛇。
因为涉及到了帝盛娱乐,所以借由父亲的羽翼支撑,他问上面要了相关的文件来看,因此知道时灿暄的尸体是什么模样。
如果要形容的话,毫无疑问的,惨不忍睹!
类比一下就像完全不会做饭的人炸了厨房。
逝者的身体,或者说那都不一定能被叫作“身体”了,总之,他的情况糟糕到了极点,法医清理了很久才勉强将他缝纫起来。
据说,当责队伍里的领队是个资历相当足够的老师傅,接触过的案件数不胜数,因此看过的猎奇东西也不少,承受能力算是拔尖的,可就算是他,检查尸体的时候也当场吐了,而且一连好几天都因此而被弄得肠胃不舒服,一吃饭就吐,后来严重到看见什么都吐,甚至并发了精神不振和连续做噩梦的情况,一个星期不到就白了一半的头发。
为了防止造成民众的恐慌,局里讨论过后,选择将这件事秘而不发。
于情于理,他应该稍微透露给尹煜佑一些实情。毕竟他也在关注着帝盛娱乐内部的八卦杂宜,知道时灿暄和尹煜佑两个人是一对好朋友——他的耳目不止尹煜佑这一个。
警察不会把鸡蛋装在同一个篮子里,尤其是他这样更容易接受新事物的年轻警察。
但也正因为情理于适,他不能告诉尹煜佑一星半点的事实,否则会令美好的“平衡”被破坏,进一步演变成灾难,不管是对视频那一端的青年,还是更大的范围。
镜花水月也作美,嘉靖末岁镇四海。
糟糠麸皮还填肚,一二三四连成诗。
于人,他有责任。
于理,他有责任。
所以,知道真相的人们,尤其是公职化枷锁的警察,往往被自己和生活这双重熔炉炼化到里外不是人。
就像当初大闹天宫的孙悟空。
医生和老师,父亲和母亲,做兽和做人,不也是这样吗?
最终,申衡宇还是执行了自己给自己预定的命令,算式终究要符合轨迹,只是他做得磕磕巴巴,超级生硬,仿佛呈上了一块烤成砖头的蛋糕。
即便咯牙,好歹还能闻到甜香味,认得清楚形状。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们公司其实也有这样的安全隐患。”他强行扭转话题,就像军营里的司机开车载人,不管后座诸位的死活,只知道自己“尽职尽责”,全然不会“尽心尽力”。
那是王母和玉帝——根本没有缘分。
尹煜佑不是个没有眼色还不讲素质的,他及时收起自己外置的船桨,也揉正了神色,“是什么样的情况?”他问。
因为申衡宇刚才讲的那一堆有些泛泛了,他弄不清楚他刚才这一针扎的到底是哪个穴位,就像近视眼的护士给重度纹身的人抽血,举棋不定,三伏颤抖。
“就在你身边。”申衡宇提醒。
尹煜佑便静下心来仔细翻阅刚才这通对话,他们一开始是在说参加邮轮派对的人都有谁,然后申衡宇提到那些“主人”有可能在从各个渠道合起伙来洗钱。
而他身边满足这些条件,并且有嫌疑的“贵”人——
孔峻熙!
他豁然开朗,似乎找到了方向的旅行者,发现食物的鱼和看见光的胆小夜行者。
申衡宇只看见视频里的人焦糖色的双眼倏地变亮,随即就直起身子,整个人从一棵萎靡的向日葵变成了怒放的青竹,好不胜收。
被这波冲击影响带动,他千古不化的脸上一双眼睛稍微抖了抖——看到自己同龄的线人有了精神,他也放心了一些。
一个巴掌拍不响。
一记笑颜三人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