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微弱，但是这点的确是线索，一滴水能救活无数生命。我告诉你是希望下次遇到类似的信息，你可以搜集起来交给我。”

“行，我记住了！”尹煜佑爽快的答应下来，却还有些迟疑，没有立刻关了气末的阀门。他有些疑惑，两道棕色眉毛因此而蹙了蹙，想要说出心里的疑问。不过还没等他犹豫完，办事周到的申衡宇已经自己续上了解释：

就像倒茶的时候顺便递给客人一块便利毛巾，还帮忙擦干净桌子的五星级贴心服务。

“人大同而各中有异，发现，尊重并完全接受这一点才能做警察，治人的前提是了解人，熟悉人，成为人。”

“所以，尖锐无法兼容，在一起难免产生摩擦。”申衡宇没有直接切入正题，而是开始套哲学公式。尹煜佑寻思这是他自己的爱好还是警察相关的专业会教这一类高深莫测的文化知识？

“正常企业一定多多少少存在问题，投诉和吐槽避无可避，就像吃饭，有人喜欢甜的有人喜欢咸的，豆腐脑之争就是个典例，而大型企业因为人类本身过于渺小的物理缺陷，类似因为不周到的地方而产生的问题只会更多。”

“可是引人注目的事情在于——这些人不管从事什么行业，哪怕只是大学教授，只要细心去查，背后一定被递了不知道多少封举报信，只不过是大部分都被按下去了，沉塘不见天日而已，并非不存在。”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尹煜佑接茶，“到底是作风有问题才会被盯上，还是被盯上之后作风开始堕落，我觉得这不好说。”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如果可以，有些事情他不是很愿意回忆，就像害怕走夜路的人白天在家里一次次复映夜晚小路上的样子，细思极恐，遍体生寒，平白摧枯拉朽。

“反正从我自己参加的那一次来看，那些人聚在一起之后产生的恶效应不容小觑，像是一眼黑色的漩涡，说是人间的小黑洞也可以，所到之处青山失色，让人间直通地狱。”

他说得诗情画意，却掩盖不住辞藻背后那些东西的真实可怕。申衡宇频频点头，尹煜佑形容得非常准确。

“虽然我自己是被提前拉出去了，可是从我所见到的那一点来看，已经能窥见后来派对演变到了怎么样恐怖的地步。”

“不洗澡的人凑在一起臭味远扬，相当于一颗浓缩的毒瓦斯，目前派对这种形式的聚集活动不过是这颗瓦斯稍微泄露，已经让沾染了气体的人生不聊生，比如《香水》那个电影，闻到香味的人后来都疯子，又比如金子，接触得多了人就自然撇开了青山，而掐了根的花草会逐渐腐烂败坏。否则……”

他停顿了好长时间，像是疲惫的人在缓慢蓄力——

“我的朋友也不会接二连三去世，全是在参加了那个派对之后。尤其是时灿暄，那么年轻，又是那么有才华，人品很好，善良，贴心，可爱，幽默，涵养和头脑都是顶尖的，居然就直接殒命在了邮轮上，太阳坠落，人间泥祥，他的死到现在还是个谜团。”

尹煜佑的声音低沉难过，他克制着情绪，尽量不让自己说得太多，跟还不是朋友的暧昧者，半路缘，最忌讳说太多贴心贴己的话。

这对双方都不礼貌。

而这跟他是警方线人的身份没有关系。

灿灿的死亡，恬恬的死亡，乔佳欣的意外，这些事情像沉重的铁枷，困着他的灵魂，折断了他的翅膀。

那双翅膀一只代表了快乐，另一只代表了自由。

他现在是感情的囚鸟，现实间接化作了铁链。

他困于心，明白也不明白，明白蓝天，不明白天顶穹启，风光何月？

小孩子看得懂数字，学不明白几何方程式。

在灾难和无力面前，我们都是巨大的小孩，吹弹可破，不胜致欢。

灿灿登船是出于担心他，留在派对中也是为了保护他，而他自己呢？信誓旦旦说要保护沺恬伊，结果愚蠢鲁莽，一意孤行，不仅将自身陷于不义之地，还多搭上了一位朋友，原本要拯救的人也没能拯救，导致珍珠串联，一尸三命，他自己也险些落了个半身不遂。

真的是糟糕至极，一塌糊涂。

他根本就是个腐烂发霉的人。

是他持续给周围人带来不幸。

如果他听劝，从理智道路出发保护沺恬伊，那个女孩就不用被活体拍卖，乔佳欣也不会赴死，灿灿更加不可能为了保护他这个废物而意外殒命。

其实啊，他才是黑色的太阳，朋友们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殊不知，他是人间一眼真正的黑洞，会吞噬周遭的光芒，希望和幸福，他和灿灿在存在的根本意义和现实上是对立的，就像高启强跟安欣这对绝佳怨偶。

很明显，他这种破铜烂铁，垃圾废人，怎么能被青生寄托？天鹅不予配癞hama，沾染病毒的肉不能吃。

可是朋友们不顾一切地吃了，所以他们死了，被毒死的。

都怪他——

都怪自己还活着。

尹煜佑想到。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冒出这种消极悲观的念头了，百豪汇力，一滴一滴，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汪洋巨象，不可测也。一撇一捺成文字，千篇写残人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