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袖,希望你能给充州带来好的改变。”久仟望着合上的军营门,当少年瘦弱的身形完全消失后自我喃喃。
回去的路上镜袖稍显疲惫地往后靠,陈家吗。
回宅院换好二虎准备好的符合充州地域的服装,镜袖带着一名久仟派给他的人出门,据说跟着他的这位叫沙的小哥很没有在城里露过面,武功不错,在不熟悉的城镇,谨慎点没坏处,尤其镜袖要去的是充州的各个集市与商行。
久家工坊的管事按照镜袖的要求对工人们进行了相应的培训,也得亏那管事不是个蠢人,不然镜袖还得和他解释每个部分应该怎么培训。
此时刚过午时,镜袖忙不赢停下,拿了两个饼子一边啃一边走进集市,就这样简单的没有任何油星的饼子还能被人盯上。
镜袖头疼地看着被沙抓住有些畏畏缩缩的小姑娘,小姑娘手里是他用来装饼的布袋,里头还剩半个。
“为什么偷东西?”镜袖看着比岑贤还小的女孩,问道。
“饿。”
理由也很充分。
“大人呢?”
“去做工,但没拿到工钱,饿晕在家了。”小姑娘指着镜袖手里的布袋,说着她舔了舔嘴:“我出来找吃的给他们。”
是非不明,三观还没形成的年纪,饿了就要找吃的是生存本能,看她的脸,露出来的手和没穿鞋子的脚上都是些青青紫紫、新新旧旧的伤痕,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偷东西被人打过。
深吸一口气,镜袖摆摆手,让沙把人放开,问女孩:“ 你是本地人?对这片区域熟悉吗?”
女孩不明所以地点头。
“我可以给你这半个饼子,还能再给你五文钱,相应的,你要带我逛一逛这个集市。”镜袖提出交易。
女孩眼睛亮了,五文钱,抵得上她娘一天的工钱了:“好!”
充州野兽较多,大豆种植的也多,集市上多的也是各种动物的毛皮和大豆,肉很少见,一般他们都会把肉拿去给酒楼或者专门负责收的人赚些铜板。
“他家的大豆掺沙子,我偷过两把,吃着硌牙;他家的大豆是去年的,卖不上价,一直让他家小儿子守在这里卖……这是陈家的商铺,卖很多东西,每天都有大马车来卸货。”说着说着女孩眼里有些羡慕:“陈家可是顶顶好的人家,不会像我爹娘做工的那家人一样不给工钱,在陈家做工一个月能有足足七十文呢!”
为了让镜袖这位雇主觉得钱花的值,女孩简直把她毕生所知都告诉了他。
七十文吗?那价格很低了,陈家多卖几块肥皂一个工人一个月的钱就出来了,而陈家不止在充州有商铺。
“哈……这种待遇都能让师姐对他们网开一面。”镜袖自言自语,没让旁人听见。
在安福,只要与镜袖有关的产业,包括但不限于林家、瑞家、酿酒坊、玻璃厂、果杏厂等等,一个普通工人们拿到的钱最低也能到三百文,像杨向友兄弟二人除了每月五百文,还有别的补贴,更别说现在帮他把店开到府城的蛾娜……等等,酒,高浓度的酒精也可以消毒,而充州能种大豆,大豆可以发酵成酒糟。
或许他的酒也可以加入久家工坊。
将这件事压在心里,过后再议。
说回现在,陈家会按时结满工钱不假,但一个月七十文其实也是一种压榨,就这样的工作还能成为充州百姓憧憬的工作。
镜袖暗暗记下,带着女孩和沙继续往前。
“这家是做衣服的,一件衣服给这个布袋的一半就可以了……”女孩不知道在这片区域混迹了多久,哪哪都门清:”那个,那个人我见过他,他经常和陈家卸货的马车在一起,还使唤其他人,是位大人。”
往前又走了一段,女孩啃着半张饼,靠近镜袖身边,小声地说,要不是镜袖镜袖耳力还行,差点都听不清她在讲什么。
镜袖面色如常地往前,不经意地用余光瞥了眼,是当初在城门口的陈家商队领头陈目。
不知道他是不是还负责采买,总之此时他正带着人沿街看着路边的东西,表情嫌弃,很是看不上这些平民卖的东西。
镜袖更关注的是卖东西的百姓都眼巴巴地向陈目推销着自家的兽皮、大豆之类的东西,期望能从陈目身上赚一笔。
充州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他算是彻底清楚了为什么陈家要竭力打压久家往外售卖的皂了,因为充州缺乏购买活力,在生存条件如此的情况下,肥皂这种用来洁净身体的东西不在家庭的考虑范围之内。
既然如此……
镜袖眯了眯眼,从某些人口袋里掏钱出来这种事他做过很多了。
一圈逛完,镜袖买了些看上去是充州特产的东西,他最满意的是一把打铁铺被跑单了的玄铁簪子,可以送给梁丽婶。
梁丽婶作为一个寡妇身上总是很素,挽发都是用的木簪或者布条,太显眼的不能在村里带,会被说闲话,这把簪子就很不错,低调、做工还不错,适合梁丽婶的年纪。
其他人他也给买了东西,到时候寄回安福又是几大包,瑞格又该在信里吐槽了。
想到安福的人,镜袖突然有些想回去了。
摇摇头,放下这个念头。
女孩目瞪口呆地见镜袖眼都不眨地买了好多“废物”,才意识到原来这个穿的比她没好上多少的人是个少爷,娘说花钱不眨眼的都是少爷。
这个集市逛完,东西买完,镜袖对肥皂的销售有了进一步打算,给女孩结完铜板,镜袖准备回院子。
镜袖完全没想到在刚刚陈家的铺子里有人注意到了他。
“充州最近来了些面生的人。”陈建宇眉头微皱:“还是有钱人,去查查他是单纯路过充州还是有别的目的。”
”是。”
“少爷,久家的工坊重新动工了,里头的人给的消息是他只做了其中一道工序,其余的他不知情。”
陈建宇眉头的痕迹加重:“久家的新产业还想着起死回生?”
“唉,老老实实接受陈家的供奉,做陈家的庇护多好,这样我们也能靠着久家的关系在源都分一杯羹了。”陈建宇有些许心累地和手下吐露心声。
“少爷不必着急,军队消耗不少,小久将军会看清楚当前的局面的。”
“希望如此。”
那边聊着,这边的镜袖被沙带着甩开了跟在身后的人,费了些劲回到久仟的宅子。
“公子,工坊开工被人传出去了。”刚到院里,二虎便告诉了镜袖今日得到的消息。。
喝了口充州本地的草泡水润了润嗓子,镜袖笑了:“真快,既然如此,那么我们把制作肥皂的工序分开的事某些人也已经知道了,除了新增加的那两道提纯工序绝对不能泄露出去外,其余的你们看着办,给对方添添堵吧。”
至于是传假消息还是假装提价耍耍对方,镜袖耸耸肩,这就不是他要管的事了。
“还有,新货出的很快,最迟明天晚上就要把货发往充州各个县镇,事情做的轻一些,越少人知道越好,先在周边县镇将陈家压住再往外扩。”镜袖叮嘱二虎。
见二虎出去,镜袖盘算着他的“高端”货该放在哪个地方才能勾引到充州的权贵富豪。
充州镜袖不得闲,源都的岑无疆也正面对着当今大源的掌权人——姬祥墨。
“师兄。”青绿色的外衫衬得岑无疆面容越发青春,这是镜袖来到源都的时候给他订的,前不久才送到画府去。
既然画束洱说的是“师兄”想见他,那么这次的会面就不必太正式。
而且双方的会面也不在皇宫内。
画束洱此次并没有与岑无疆同行,陪岑无疆来的是蜂鸠和小狛,两人在门口候着,屋内只有岑无疆和姬祥墨。
“不必拘谨,我们可是同门,你都叫我师兄了。”姬祥墨今日一身白玉袍,他面上的细纹为他增添了几分文人的儒雅:“坐。”
这是他们两人的第三次会面,还是第一次单独会面。
屋内只有他们两人,岑无疆眼睛还没完全好透,又不熟悉屋内的布局,手里的拐杖往前小探,幅度不大又谨慎又大胆,耳朵微动,通过姬祥墨的位置判断出他在的方位,往旁边挪动些许,准确地落座在姬祥墨对面。
姬祥墨依旧是一副带笑的模样,没说什么。
“来源都怎么样?还适应吗?”姬祥墨像是正儿八经的长辈一样关心。
岑无疆自是体面地回复。
两人约的是晚饭过后,宵禁之前的时间,这个点也就只能品品茶,还不能多喝,晚上会睡不着。
“师弟啊,你觉得大源怎么样?”
简单的关心和家常唠过几轮后,姬祥墨问了这个问题。
“危机四伏,摇摇欲坠。”岑无疆给的评价毫不客气。
“与皇兄在位时相比如何?”这个问题更是凶险。
“与前皇初期不可比,与后期比,保留了大源风骨。”
“……呵呵呵,你胆子还真是大。”姬祥墨沉默一瞬后轻笑,不知是夸还是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