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挽宁从乌晶殿出来时，红日从远远的山谷上慢慢上升，直到金光洒在她的身上，才有股淡淡的暖意。

和霖从外赶来：“我以为最快也要等到今夜。”他朝后面的乌晶殿望了一眼，“大巫祝和你谈什么了？他是不是很可怕？也是奇怪，这次怎么就这么早放你出来了，按说你比我见过其他会医术还厉害……”

陆挽宁扶额，没有阿珩在，和霖这个嘴巴是完全不可能停下来的。

“你不是昨日还说大巫祝和蔼可亲吗？”

和霖完全没有说谎的窘迫：“文学艺术的表达，不是说你们人间专门有这种行业吗？”

“谁告诉你的？难不成你也去过人间？”

陆挽宁想该不会寂灭城的魔族都去过人间吧，所以大巫祝才说在这算不上秘密。

和霖否认：“我倒是想啊，可奈何没有这本事。”语气尽是遗憾，“偷偷告诉你，这是大长老那宅子藏的书写的。”他看了四周一眼，靠近陆挽宁耳语，“我听我家那位三太爷说，大长老曾经去过人间不止一次，从人间带回许多东西，尤其是书，据说能堆满了十个乌晶殿，后面不知道怎么回事，全被大长老烧了，剩下的也就在他之前府宅里那些。也就是你们现在住的那个宅子。”

这倒是出乎陆挽宁的意料，她还真没想过会是大长老的宅子，再想曾经在书房里看到的几幅画，不得不说，她真的对这位神秘大长老充满了好奇。

和霖跟着陆挽宁走下殿阶，还是有些感慨：“不得不说，还是阿珩有眼光，当初他要离开魔宫外出居住，寂灭城任他挑选，他什么地方都没要，偏偏选了早就被大长老遗弃的宅邸，虽然他也没怎么住过。”

和霖想起九年前阿珩搬出魔宫时，他可是第一个登门拜访的。

那真是一个凄惨，屋内都是灰，屋外全是杂草丛生，任是挑不出下脚的地。

他当时很是嫌弃，实在忍不了，只能亲手下场清扫一番，没想到就这么打开书房。

“也亏得他不在意，你可不知道，那书房藏着多少宝贝，各种术法，阵法……全都是魔族趋之若鹜的，我也就初始占了个便宜，赖着他多去了几趟。没想到后来我有事离开寂灭城一阵，回来之后看那书房竟然空了大半。”和霖现在想到都觉得气血翻涌，“你知道什么原因吗？”

陆挽宁摇头，安抚他怒气，提醒他注意点脚下的路，别踏空。

“遭贼。”和霖就没有听过这么离谱的事，“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还心平气和地在那继续练剑，还跟我说我离开之前最喜欢的那本阵法就我在回来的前夜被伊岑那王八蛋偷偷拿着着从西南角跳墙带走了。”

看来阿珩全部都看在眼里，但因为不在意，“后来呢？”

“我当然找上门去要回来。”

“你应该没证据吧？”

以她对阿珩的了解，阿珩既然开始没有阻止，后面也不可能会去插手。

“打得过我就追回来咯。”和霖完全没有不好意思，“到现在，我算算哈，差不多追回个七八吧。”

“可我看那书房至今也有三四年没动过吧。”那么厚一层灰。

和霖见陆挽宁投来的眼神，立刻出言：“我开始是放回去的，但阿珩嫌我事多，让我自己解决，不要给他堆废纸。”和霖听完就理所当然地全部带回自己的府里，“所以我和你说，阿珩就是这么个嘴硬心软的人，别看他面冷嘴毒说着厌恶所有魔族，恨不得死光，但他却是我见过最是心善的。”

“你最开始认识他时，他就是这样吗？”陆挽宁想如果阿珩没有那层硬硬的壳，会不会就不是如今的他。

和霖站在魔宫外，回头望，那座巍峨高楼依然矗立再那。

“看到那座高阁了吗？”

陆挽宁回头，四周高深厚重的宫墙将寂灭城分成了两个世界。

外面永远无法窥得里面分毫，但那座高阁，却清晰明了地将整个寂灭城囊括于眼下。

“我第一次见到阿珩，便是在那望山阁。”和霖去回忆，却发现已然忘了当初是因为什么事才进的魔宫，也忘了怎么登上那所有魔族被严禁进入的禁地。

“那时他就坐在窗旁，望着外面。”

和霖一直不曾想通阿珩究竟在看什么。

只记得那日他说了很多话，阿珩除了开始冷冷地瞧了他一眼，再也没搭理过他。

应该也没过多久，他就被带走了。

也许是为了第一次吃到的糕点，也许是为了一个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小孩，也许是好奇人族，后面他偷偷地又爬上了望山阁。

只是这次不只有他一个人，大长老大巫祝都在，他躺在床榻上，看上去就像一具没有生息的躯体。

“他那时一定很无望吧。”陆挽宁不敢想象阿珩当时的情景，或许说她根本无法想象。

“是啊。”和霖当时差点也以为他死了，只是后来他还是站了起来，冷漠疏离，只知道练剑，什么都不管不顾。

即使外界再多的传言，好像都没能进他心里分毫，直到他十四的那年，在弑杀大会上，要不是大长老出手，或许阿珩真的会拉着魔族一起陪葬。

陆挽宁的心密密麻麻地疼，这种痛从乌晶殿出来就没有停止过，她突然很想见到阿珩，可是见到又如何，那些过往她根本无法劝说他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