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无际的黄沙在凛冽狂风过后,终于慢慢恢复平静,唯剩薄薄细沙缓缓流动,午日阳光照射下,从黄沙中隐现出半只手。
陆挽宁吐了一口沙,艰难地从沙堆中爬出来,吐了一嘴沙子,狠吸了几口气,才喘息过来,紧接着施法将手中紧紧抓着的焚焰草放入药壶中。
陆挽宁手撑着身旁的界碑慢慢站起,面前的景象实在与西域景色太过相像,唯有不同的就是黄沙上不时林立的石碑,将这壮丽的景色衬的哀伤阴郁。
捡回一条命的她心怀庆幸三年前在沙枫岭留下了避沙珠,否则刚才就算能从狂风中捡回一条命,也要被这看不到尽头的黄沙彻底湮灭。
无暇多哀其景的她默默估算着晕厥过去之前的风速,怎么也不可能卷到西域黄沙之上。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此处究竟是何地时,一阵梭梭声响,本能让她唤出手中的剑,只是那危险更快,还不等她回身,一丝黑气已经从她耳尖擦过。
陆挽宁挥剑回身躲开,还是棋差一着,耳边的温热的湿意已经开始蔓延,但怎么也没有眼前看清袭击之物的恐怖。
这个怪物全身笼罩着黑气,模糊地看不清浓雾下真实的身影,而那黑气包裹下却有哒哒的水汽,随之不断掉落。
陆挽宁提起十二分心神,却还是没有忍住后退,她以为的黑汽其实是深红近重,滴落在沙上,如毒液般泛出阵阵气泡,黄沙一瞬之间染为了黑色,不一会儿就凹落塌陷。
她一边注意着不断逼近的怪物,一边紧张探查着周围有无可躲避的地方,却茫然无处可寻,以她的修为灵力对付面前这只怪物有些勉强。
但却无有选择,因为刚还不紧不慢的怪物突然大步扑来,手就要撕下头颅,陆挽宁立即出剑,却被挡住,转化手势横挡,又被钳制,动弹不得。
这个怪物的灵力显然高于她,否则怎么会毫无还手之力。
不能坐以待毙,却又无逃生之法,看着越来越近的血珠,满是嗜杀的行风,陆挽宁额间汗水不断涌出,眼眸也有些着急,不时瞥到了腰间的药壶。
心中一动,她左手暗画了个符咒,趁着怪物紧抓着她的剑,随之一声去。
眼前一片粉末飞扬,隔断了视线,只传来一阵止不住的嗷叫,陆挽宁抓住机会,连忙撤剑,回想之前学的剑招,加上一点术法,在粉末彻底消失之际,一剑插入怪物的胸口。
她瞧着那怪物定定地望着那把剑,随之躯体竟然开始慢慢地融化,手一抖,刚才一个挡立在她身旁将近两倍的身躯此刻却融为一滩黑色血水掉落在黄沙之上。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见生命陨落在她眼前,却是第一个被她亲手终结生命。
陆挽宁险些跌坐在沙上,看着那一滩血水,融着沙往下凹陷,心里不断告诉自己没事。
风沙一卷,目及之处又似乎变回了原样,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突然,想起了师父,凝定心神,站起身。
就在她以为可以去寻找出路时,却察觉到更大的危险,是刚才熟悉的声音和气味越来越重,越来越逼近,回首一看,险些去了魂魄。
陆挽宁不经猜想她真可能命丧于此,同时出四面八方涌来的怪物,比之刚才,周身黑气更加浓厚,眼里的杀意也更叫恐怖。
她一手持剑,一手不断画符,不断增强剑势,瞅着机会,往最少怪物的方向跑去,一剑劈向一个,断了半躯,还未扬起欣喜,先瞪大了眼,她眼睁睁瞧着那身躯竟然无事一般,更加疯狂地朝她抓来,坚硬如剑的指甲堪堪滑过她的发丝,已有头皮发麻之意。
她强行镇定,想着阵法,不断给自己找出一条生路,却缕缕被拦回,更是被其中一只怪物抓住脚腕,硬生生地从半空中扯回,狠摔在地上,黄沙裹着血液,在阳光下显得尤其刺眼。
而这红色就像是外来之物,让那些怪物更加蠢蠢欲动。
陆挽宁故技重施,找准机会,一剑刺入近身的怪物,但这次却推开不了,她眼睁睁看着剑被那团黑气腐蚀。
随之从黑气中深处一只手,直掐她脖颈,陆挽宁身子一转,却还是被掐住肩膀,往后狠狠一按,肉已经和骨头搅在一起。
眼见另一只手也要伸来,她急智中想到了银针,随之立刻朝着怪物洒出。
银针上有青羽师叔给她的迷魂散,加上刚施的术法,果然对面一时不察,开始乱蹿,她连忙抓住机会,从地上爬起,往外跑去。
只是她修为术法本就不高,加上还受了伤,根本就躲不过接踵而来的怪物,而且这一个比一个厉害,但她身上的银针却要几乎殆尽。
陆挽宁使出最后几根银针,可那剩下穷追不舍的怪物却已然不受影响,反而有了计谋,将她从后围堵,四面相围。
多番打斗,再无护身之物,她已然身上到处是伤,没有了力气,跌坐在沙上,彻底成了瓮中之鳖,眼见这些怪物纷纷对她伸出血手,势要将她撕成四分五裂,满足口腹之欲,她粗喘着气,几近绝望闭上了眼。
绝望中,身体的疼痛还在延续,响彻四周的惨叫却不是出自她口,日渐西移,刺着她眼睛睁不开。
残红下,一个白色的身影手持长剑立在她身前,黄沙辽阔。
陆挽宁很久之后想起,原来初见他时,就已然觉得这人身上染着一层无法褪散的悲伤,或许是深处的绝望,一直笼罩着他。
“还不快跑?”
不紧不慢地的声调唤回她的灵智,逆光而来,她只能看清伸到面前的手,五指修长,根骨齐明,却泛着隐隐地青色,不见丝毫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