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浓墨铺的天空之下,一辆班车嘟嘟嘟地驶过来。车上的人看不清,直到他开到牌子附近时,才勉强看清。
那是一个没刮胡子的中年人,他哆嗦着嘴唇,不敢往后看,他的脑门上被一把枪指着。一个神情阴郁,头发略长的男人走出车门。
“你们看……”
中年人的话还没说完,消了音的枪子直击他的脑袋,直接给他来了个洞穿。
男人冷笑一声,后面还跟着十来个人,那十来个人压着几个贵公子。公子们都蒙着脑袋,走路颤颤巍巍的,双手被反剪在跟前。
那些个公子们还以为是什么新型的花样,个个都激动得不得了。
男人往驾驶座上瞥一眼,中年人被两个人架着走出来,原本的驾驶座上放了一个稻草人。稻草人的眼睛黑压压的,嘴巴裂开又被针缝住似的。
它定定的看着前方,被套上了一只棕色皮革帽,穿上衣服,看着还真想个人。男人带着一群人走过不足两人宽的小路。
他听见打斗声,卷唇一笑,眼神晦暗不明。抬眼看向客栈二楼,那里有一个大阳台。
肖鱼双手撑在阳台上,沐浴着夜风,长发飘起,她撩至耳后。刚刚的打斗声不过是千绪落荒而逃罢了,肖鱼的发绳不知所踪,所以干脆就披着了。
待打斗声停止之后,一个浑身狼狈的,捂着胸口的男人跑过来。他一身血腥味直冲天际,等他走近一看,竟是千绪!
“肖……拾。”千绪的嗓音和破风箱似的,嘎啦嘎啦的,“救……”
那位名叫肖拾的男人插着腰,声音凉丝丝的。
“救你?”
千绪看不清他的脸,他是一个人跑出来的,刀疤怪说不定早就已经死了。而沈青橘那出戏原本就是做给他看的,千绪想到那个女人就觉得可怕。
他忍不住回忆起当时在赌场之中。
灯光没那么暗,颇有些暧昧不清,沈青橘接过千绪给的枪,看着凳子上被五花大绑的男人。男人盯着黑洞洞的枪口,想装出点气势来,可惜,声音里那点颤抖全给他抖没了。
“女儿……女儿……”男人挣扎起来,连带着凳子也登登登的,水泥地溅起一层薄薄的灰,脏了男人的裤脚。
很快,空气里传来一股骚味。
千绪不满地啧了一声,掩住口鼻,沈青橘一直举着枪,不过几秒,手指抠动扳机,准确无误地入了男人的额头。
骚味蔓延开来,刀疤怪机灵地把凳子拖出去。
“手可真稳。”千绪毫不吝啬地称赞道:“练过?”
他眉头一挑,沈青橘当即捂着手臂顺势蹲下来,将长发盖住脸,好像是第一次杀人,她贴着墙壁,后背被疙瘩的水泥硌得生疼。
这让她不由得想起她14岁时,被贱卖赌场,被父亲当做生意上的谈资。那是她第一次,她趁着父亲酒醉,拿起酒瓶子,手腕止不住地抖,好似那筛糠。
父亲脸上红坨坨的,走路也有些摇晃,他边走边喝。这走姿,像那秧歌儿,只是沈青橘没心思看,她好不容易挣脱开的绳子,不能再被抓回去。
于是,她一不做二不休,扬起手,眼神有些狠戾,又夹杂着些胆怯。
酒瓶子碎在父亲的头上,没给他砸晕,还砸清醒了些。
“畜生!”父亲暴怒,蒙了一口酒就冲过来,沈青橘慌不择路,拿起身边的另一只酒瓶子。这回,她对准了父亲的脑袋,用力一砸,父亲应声倒地。
沈青橘吓坏了,把手中剩下的瓶子一松,瓶子碎了个干净。她蹲下来,用手浅浅试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好在还有呼吸。
她脱力地瘫坐在地上,手还是软的,为了不让自己那么慌张,她捋了一下头发。再一次走到父亲身边,这一次,她没那么慌了。
父亲头上的血流在地上,沈青橘试探着叫他。
楼梯间处响起喊叫声,沈青橘吃了一惊,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摸出了父亲仅剩的八百块钱,沈青橘把钱一叠,钱包丢在地上。
那群人要找来这里还需要好一会,沈青橘恶向胆边生,用手指蘸着父亲留下来的血。在墙上洋洋洒洒写着——我等你来抓我。
末尾粗略地画了一朵小雏菊,而后,她寻着窗户,这里是三楼。管道接连而下,沈青橘已经听到了敲门声,她回头看了一眼。
便毫不犹豫地伸长手抓住管道,翻身一跃,反手把窗户关上,纵身下滑。管道一路连接到一楼的店门,她踩着铺子跳下来,整个动作丝滑不羁。
沈青橘大致看了一眼地形,往人多的街道跑走了。
“值得!”千绪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站在肖拾三步远之外,道:“我有私兵,有江湖的路子,你不就是想要扳倒肖鱼吗,我可以帮你。”
肖家不同于其他家族,它是能者居之。肖鱼为了不让肖拾威胁到她的地位,直接把肖拾的所有路子断了。肖拾手下本就没多少,自然,肖拾想要扳倒肖鱼的事情,在圈内也不是什么秘密。
肖拾不过是个空挂了头衔的草包公子罢了,难怪肖鱼不把他放在眼里。
“呵。”肖拾冷笑一声道:“你一个养子,靠着贺雅堂才有了今天,你哪来的私兵?”
他没等到千绪回答,又自顾自地说“哦,对,我忘了,贺雅堂被你害死了,他抓了他的心上人。”
千绪不是贺家的公子这事,也算是贺家一件丑闻。原本,千绪只是一个路边的叫花子,一辈子只配仰望玉穹,连进的资格都没有。
他当时本来都要死的,结果不知道遇见了谁,这事查不出来,挺玄的。后面又运气好的解救了贺雅堂,贺雅堂莫名其妙认了他做兄弟,要钱给钱,要路子给路子。
那感情好的,跟穿一条裤子的兄弟似的。
破裂来的也很快,贺雅堂也是个浪荡的公子哥,他有喜欢的人,千绪也知道。那女孩长得美极了,乌黑的长发及腰,裹着围巾在墓前站着等人,贺雅堂羞涩地递出一束玫瑰花。
女孩耳朵尖都红了,她双手抱着,千绪躲在旁边的小路上看着。他一直想把贺雅堂踩在脚下,所以,就有了那出反咬一口的情节。
为什么说是贺家的丑闻呢,千绪假借贺雅堂之名,举报了贺家不少事情。让贺家的脸面掉的都差不多了,贺家当然知道是千绪干的。
可是,他们又奈何不得他,因为他将贺老爷子囚禁起来了。
那时的贺家,名义上是贺老爷子的,实际上就是千绪的。自从那事之后,贺家一落千丈,谁也不会和千绪合作,投资。
千绪只能做做赌场生意,都是在刀尖上舔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