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归趴在江兮的肩头,他想努力抬起头,好让自己脸上的血不会沾在江兮的衣服上,让他不那么狼狈。他看不见江兮的样子,眼前模糊,四周好像都是黑的。
“我看不见了……”
他的声音虚弱到站不住脚。
“什么?”江兮此时特别焦躁,但还是耐心地询问,陆归的手搭在江兮的肩膀上,但是浑身软绵无力,胃还痛地他想飞升。
“好黑啊……”
陆归索性闭上眼睛,但还是有些不舍得。他想再看身前这个人一眼,看清他的脸庞。忽然,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背上有温润的东西划过。
那是眼泪吗?
陆归想,如果是的话,我下一步是不是应该哄哄他?
随之而来的,是柔软冰凉,还在发抖的东西。陆归的手一僵,江兮对他说:“现在是晚上,所以很黑,不要怕,我在这里,我陪着你。”
眼前强光亮起,照亮了在黑暗中的两个浑身是血的人。车窗降下来,是千绪,他看了一眼,道:“上车,真是欠了你们的。”
不过最后半句没人听见,江兮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他拉开车门,先把陆归放了上去。然后,将陆归扒拉在他身上的手拿开,最后把车门关上。
驾驶座上的千绪有些意外,道:“你不上车?”
“赶紧走吧。”江兮不做解释。一方面是没必要,另一方面是不想让在后座上昏昏沉沉的陆归担心。
千绪启动引擎,江兮看着车子远去。
他回到了会所,顺便从后厨拿了一把小刀放在后腰上。拉开包厢,那些人还沉浸在烟雾缭绕的毒品之中。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陆归幸好送来的及时,要是再晚来半个小时,那可真的就小命不保了。千绪靠在医院的墙上,闭着眼睛,这间病房里躺了三个人。沈青橘趴在时格的病床上睡着了,千绪结了费用之后,在便签上写下联系方式之后,走了。
时格睁开眼睛,看着医院冷白色调的天花板,脑袋一阵疼痛,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抱着一束红玫瑰,玫瑰花开的很艳丽,一如远方那个自由明媚的女孩。
这个梦很不真实,以至于,他醒来以后,脑子还在回味那个梦。眼角一瞥时,他看见了梦里的人,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想不到那个人醒了,张了张口,似乎在说“我怎么睡着了?你怎么样?”
他又听见自己说:“我没事。”
两人又不说话了,尴尬的气氛只在一瞬间,弥漫在整间病房。沈青橘看着时格,时格不自在地避开沈青橘的目光。
他刚开口,没想到沈青橘也刚要开口。时格就改了口,道:“你先说。”
“嗯。”沈青橘也不敢看他了,她的耳朵尖冒出一点不正常的红,道:“你昨天在我耳边说的是真的吗?”
时格脑子好像宕机了,昨天的事情如走马灯一般在他过载的脑子里走了一遍。
昨天,23:59分。
时格在她怀里,沈青橘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真奇怪啊,她不是恨他吗?她不是讨厌他吗?时格心想,他这一辈子也就喜欢过这么一个人了,他不想留遗憾。
“现在……”时格干涸的嘴唇蠕动。
“怎么了?”沈青橘的声音带着哭腔。
“几点了?”
“23:59。”
“我有一句话想对你说。”时格说完这句话后,猛烈地咳嗽起来,沈青橘帮他顺背,结果,下一秒,时格一口血吐出来,血沫溅在地上,如同天女散花。
气弱游丝的话还是被沈青橘听得一清二楚。
“我喜欢你,不管你在什么地方,我都愿意追随你的脚步,我想……我想站在你身边。你愿意把手交给我吗……”
沈青橘连忙伸出自己的手,她模糊的视线看见了时格的动作,只见,时格在自己的手背上,虔诚地落下一吻。
如蜻蜓点水,如忠诚的信徒逾越了自己的底线,冒犯了自己的神。
说实话,那一下子沈青橘登时就睁大了眼睛,她看着时格亲过之后,又将吻痕擦去了。他看着她,扯出笑容,道:“抱歉啊,我逾矩了,你别哭好吗?”
她只觉得时格看她的眼神很贪婪,好像怎么都看不够似的。她就像一个常年行走在冰天雪的里的人,看着雪中温暖的小木屋,呆住了,因为没见过。
如今想起来,时格觉得自己的脸越来越烫,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小声地问“你……愿意吗?”
其实,他想重新改变一下说辞,改得更文艺一点,但是在生死离别之下,人是不会顾得上文艺不文艺的,只会把自己的满腔情感倾泻成墨。
沈青橘起身,她丢下一句“我考虑一下”之后,转身离开了。
一起身,她就看见白思理用手肘支撑着身体,眼睛里的八卦藏都藏不住,就差那把瓜子嗑了。
沈青橘的脸“唰”一下红了,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出了病房,她还在回味着昨天晚上的话,想着:要不要同意……
陆归睡着了还皱着眉,不知道是不是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事实上,他是梦到了那天晚上他俯身在江兮的唇上落下一吻。
尽管江兮在一些方面还是比较通人的,但终归只是一个由代码组成的机器人。吻完之后,陆归只听见江兮问道:“小归,程序并没有写我应该怎么办……”
是啊,当时陆归造江兮的时候,怎么会想到自己会动了情呢?
他摇摇头,摸了摸江兮的头发,道:“不回答也可以。”
“哦,好吧。”江兮说完,没有丝毫反应,继续吃他手里的冰淇凌。
·
包厢门口,江兮的脸色叫人看不清。他推开包厢门,又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把手机揣兜里。那些人看见江兮,有些没吸的,抄起桌子上的酒瓶,道:“怎么?劫了人还想动手?”
江兮冷冷一瞥,那人失了原有的士气,但还是大起胆子把酒瓶甩过去。江兮侧身避开,转眼间,他已经一脚把酒桌踹翻了。
酒瓶碎了一地,酒液四处飞溅,绝大多数都淋在了那群毒虫的身上。一个人吸过毒后,不会立刻发作,通常会过一会。所以,等江兮再一次返回时,那群人已经因为毒品的爽感而软绵绵地躺在沙发上了。
自然,他们也不会管脸上的面具去了哪里,毕竟,都一起吸了,清醒的时候谁也抓不到谁的把柄。但还有些警惕性极高,不会在这种场所放纵自己。
清醒的人占少数,他们一看见江兮这架势,当然第一反应是跑。可是,江兮是不会给他们有机会跑,他见到有人要跑,一把拎住那人的衣领,把那人拖过来。
那人被自己的领子勒的脸红脖子粗的,他开始只哇乱叫。喊出来的声音和那烂掉了的破风箱差不多,他被拖到碎玻璃那边,江兮放开手。
由于惯性,他跌倒在地上,从小娇生惯养养出来的细皮嫩肉自然经不住玻璃扎肉一般的疼痛。他赶忙起身,江兮低头瞧他,那人眼见这人冷冰冰的神情,又立刻坐了回去。
迷糊的人还好说,在毒品的作用下,人的抵抗力和感知危险的能力会下降不少。所以,就算此时江兮手里拿把大砍刀,他们也只会觉得这个漂亮的人拿砍刀切西瓜呢。
清醒的人就不同了,他们胆小的抱了团,胆大的也装模作样。江兮勾勾手指,那些胆大的人一拥而上。这些人里,也不乏有那种从小学武术的。
江兮在其中一人出手之前,便先一脚踹了过去,第二人拿着酒瓶打下来,江兮又反手握住,带着那人在空中转了一圈。
这些人武术是学了,不过基本都是些绣花枕头,会摆个架势在那边也能受到追捧。那些真正厉害的也不会混在一帮毒虫里头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