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震惊之余,陈小六一鼓作气将寒如威势大减的玉白刀掀飞,而后跨步上前挡在何释身前。
声音冷硬道:“你想干什么?”
寒如没说话,眼神从那不知名的镯子扫到陈小六挡在眼前的短刀,凝眉开口:“断水?”
什么?陈小六不明白这个突然冲出来要杀何释的怪人在低声念叨些什么,分神去看还在寒如身后试图拦她的元一。
元一手下用力扯过自家师傅的衣袖,心底却直翻浪——好凶的刀。
相传前朝之前礼乐崩坏。人人以城为邦,彼此征战不休,毫无生机可言。混战之中冒出来个凶神,持刀屠尽城野,所过之地尸阻水流断,血如短水流。最终扫尽外邦一统中原,所持那柄短刀也留下“断水断天水,水断天崩”的威名。
寒如动作一滞,回头瞥向莫名怔住的元一,曲起手指朝她头顶用力一敲,将人敲回神。
楚元祺见阿姐吃痛捂头,连忙挣开陈七攥着她胳膊的手,飞身扑到寒如脚边,抱着她的大腿直嚷嚷:“姑姑!你别动手,这些都是我朋友!”
寒如抬腿后撤,试图挣开楚元祺的环抱,几次尝试无果后索性遂了她的愿,保持着被抱大腿的姿势冲小院墙角飞出个簪子。
簪子还是她顺手从楚元祺头上摸的。
“出来。”
墙角的树枝摇摆晃动,重叠的阴影下钻出个女子。
成菁晃着手里的团扇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调笑道:“好久不见啊,寒小如。”
被称作寒小如的寒如冲成菁飞去眼刀,眼神凌厉的像是要将她拆了。
成菁假模假样地缩着脖子一哆嗦,还是歇了凑到她身前调戏的心。转而走向何释,却被紧张过头的陈小六挥刀拦下:“成老板,你怎么在这。”
成菁莞尔一笑,红尘似得纱袖在半空中挥动,擦着断水的刀尖而过,满身脂粉气顺着她的动作铺了陈小六一脸。
陈小六费力皱了皱鼻子,再一转眼哪里还有成菁的身影。只听耳后娇声袭来,陈小六顿时寒毛炸起,一路顺着胳膊麻上头皮。
“跟我走吧——”
转身看去,成菁正跟索命赤蛇一般盘在何释的身上,一手扶住她的肩膀,一手拿牡丹团扇抵住她的下巴。
陈小六气上心头,挥起断水斩向成菁持扇的手,冲人喊道:“松手!”
成菁如愿松手,人却闪身到了何释身后,攀上她的肩头玩味地看向陈小六。
眼见着陈小六马上就要气红眼,何释一撑后肘捣向成菁腹部,连忙去给陈小六顺毛。
“主子——的心变得可真快——”成菁察觉到何释出手,这才不情不愿地将人放开,嘴上调笑依旧。
特意拉长的“主子”二字成功吸引还云里雾里的众人的注意。
主子?
众人还在心中揣摩成菁这句话的深意,寒如已经再度冲到何释眼前,杀意渐露的她气势再度拔高,死死盯住何释的脖子试图一击毙命。
噔——
又是兵器相交之声。这次冲上前的却不是陈小六,她举着刀还没动,成菁就已经将气势汹汹的寒如拦了下来。
团扇与白刃相抵的画面虽有些许滑稽,但明眼人却都能感受到二人藏于平静表象之下的暗流涌动。
“十几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那么急性子。”二人各退一步,成菁不怕死地掐腰数落道。
被寒如衣摆抽得翻滚的楚元祺还不等站稳就听到寒如哑着嗓子道出三个字:“她该死!”
冰寒的内力随着怒气蔓延在她不算小的院子里,凝结的空气冻得人直打哆嗦。
楚元祺不甚明白发生了什么,哀哀地喊了声:“姑姑——”
寒如自然没有理她,她正跟眼神突然沉下来的成菁提刀对峙。
成菁上前一步将何释挡在身后,尖着嗓子道:“她为什么该死?”
“若不是她,我师傅师兄——”
“你师傅师兄又与她何干?说到底十六年前她才多大,你师傅师兄若真死在一个五六岁的娃娃手上,怪只能怪他们学艺不精。”
成菁没给她说完话的机会,截声呛道。
“你——”听到师傅师兄如此受辱寒如顿时气上心头。
谁料反驳的话还没说出口,成菁就一撤身将路让了出来,何释与挡在她身前的陈小六就这样毫无掩饰地出现在她眼前。
“杀吧,我看杀了她你小师叔这阻妖大阵还能坚持多久。”
阻妖大阵四个字瞬间唤回寒如的理智,蹙眉看向成菁:“你说什么?”
“她能用无方铃!”
与楚元祺喊声一同响起的还有一阵烈如山崩的巨响,上京城北侧的山头瞬间笼罩在烟雾之中。
陈七几下飞身,跳到院子里最高的那栋小楼上,翘着脚朝北望。
惊天的巨响吵醒了上京城绝大多数人家,不少人挑着灯上街打探。虽有断断续续的灯光指引,陈七依旧难以凭借一双肉眼越过大半座上京城,瞧到北边的乱象。
又是几声动乱怪响,陈七突然看见浓雾中钻出来两个人。二人速度极快,飞身掠影般闯进她的视线,朝这边而来。
“有人从北边冲出来了!”陈七朝楼下大喊。
成菁还嫌不够乱似的,手指抵唇打了个哨,哨声又短又急。
“朝我们来了!”陈七再次喊道。
寒如一把捏住成菁还想继续打哨的手,猛地将她的胳膊向后拽试图将人反制住。成菁也不是什么善茬,浑身力气瞬间卸了大半,宛如烂泥一般紧紧地贴住寒如的手臂,又顺着力道倒进她怀里,继续调笑道:“难得主动——”
寒如浑身一僵,连忙抽手将人扔出去。成菁倒飞出去之间,三道身影从天而降。两道直奔成菁,一人拽一条胳膊将人拉住;另一道则跑到陈小六身边,警惕地盯着两个突然冒出的黑衣人。
二人皆是一副黑衣短打的装扮,脸上还有黑具蒙面。唯一不同的是左边那个背着个一人高的包袱,右边那个则什么也没有带。
陈七下意识皱眉——她能感觉出二人绝不简单。
就见二人快走两步将成菁推到何释身边,双手一拱喊道:“大姐。”
左边那个还稍显沉稳,右边那个行完礼便恨不得缠上何释。
岁土歪头朝她一瞪,岁垚这才老实下来,不甚安静地站在原地打着晃。
“平顶山那只大妖暴动了。”岁土上前一步朝何释道。
何释没做评价反而看向被成菁挑衅得直冒火寒如。
寒如一口气堵在心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何释暂且动不了,成菁还烦人得紧。
此时听到大妖暴动,索性提剑就要北去,哑声道:“我去斩了她。”
岁土怕她真去动手连忙出声阻止:“还不能杀,她是阵眼。妖死阵毁,上京的安生日子怕不是就到头了。”
“哈哈哈——”
院中央,还被人捆在袋子里的小梅妖突然发出狂笑,冲众人叫嚣道:“我娘来寻我了,她定会把你们都杀了!”
寒如强行停住跨出一半的步子,瞥向那面目狰狞的小妖。满身怒气的她正好没地方撒,玉白刀寒光一闪,小妖便没了意识。
“聒噪。”
寒芒刹现,血溅三尺,连后头挂着果的柿子树也被削了一半去。
一时之间寂静无声,都让寒如这一刀唬住了。
还是楚元祺先行反应过来,抱着她那被一分两半的柿子树直哀嚎:“姑姑,我的树!”
陈小六则连忙将已经瘫软的小妖从树枝底下刨出来,伸手按压颈脉——还好,还有气。
何释四人也趁众人骚乱,闪身没了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