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熹,月影犹存。
东边的天幕似乎是刚睡醒,缓缓睁开一条缝,露出一线暖白。
只睡了一个多时辰的陈小六便迫不及待地从床上跳下来,将楚元祺的门敲得砰砰作响。
楚元祺好不容易才从床上爬起来,扒拉开紧闭的木门。抬头望了望那睁的还不如她眼睛大的一线天光,又对上陈小六的闪着光的大眼,发自肺腑地问道:“你不困吗?”
陈小六迷茫地晃了晃脑袋,两条豆绿色的发带随着她的动作来回摆动。
楚元祺这才看清她的打扮,一身青衣简朴雅素,头顶发髻被豆绿色的发带包裹着,其中还有根不太显眼但模样别致的木头簪子。
那似乎都不能叫簪子。一般无二粗细的两端毫无点饰,唯独几个凸起的骨节分布均匀,算是给这平平无奇的簪子增添几丝趣味。不然她还真以为是陈小六不知从哪顺手折下的树枝。
总觉得有些眼熟——
楚元祺不知是没睡醒眼花,还是真的见过这截木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小六头顶看,这幅模样倒像是睁着眼睡着了。
陈小六见她扫了自己一圈便没了后话,于是抬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好看吗?何姐姐给我穿的。”说着脚下一转,身形流转。衣摆顺着她的痕迹绽开了花,耳后两个发带也飞了起来,从楚元祺的鼻尖略过。
楚元祺也随之仰起头,然后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何释的声音从不远处响了起来,依旧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模样,丝毫不见昨晚的怒气。
楚元祺摇摇头,搓着鼻子朝她望过去——素衣素簪鹅黄发带。
又低头将自己从头到脚审视一遍,歪头沉思——今日入宫穿什么好呢?
何释权当楚元祺还没睡醒,将一只锦囊塞进她手里:“桃红给的,可以防迷药。”
楚元祺将那金丝绣的香囊接过来,凑近鼻尖才闻到淡淡清香,有些桃花香。
“本体?”将香囊攥进手心,不敢置信地看向何释。
何释正忙着把一个巴掌大的木牌系在陈小六腰间,连头都没回一下:“嗯,你好生收着。”
万物有灵,点慧化妖。妖者,诡异也。力大、形异、善诡术。妖身,奇异也。滋身、补神、多奇效。只是妖身于妖与人身与人并无二致。本体相当于其血肉,强行取之与剥皮剜肉无异。
桃红也是真心喜欢二人,为护二人周全,折损些修为也心甘情愿。她意已决,何释也不好阻拦,索性替她将东西送了过来。
得到肯定的答复,楚元祺眼神变得灼热,麻利地将香囊塞进腰间。飘飘然溜去洗漱更衣,直到带着陈小六与何释二人到了宫门口,还在捂着胸口傻笑。还是陈小六看不下去,捩眼一推,楚元祺这才回过神来。
“殿下,老奴奉陛下之命前来引神医去东宫。”昨日跟在皇帝身边的老太监一大早便候在宫门口。此时见楚元祺将神医请了来,原本微眯的眼倏地瞪大,倒腾着碎步连忙迎了上去。
“这二位是——”
楚元祺袍袖一挥将试图跟陈小六搭话的复有福拦在两米开外,大步迈开朝宫门走去。
“带路。”
复有福先是缩缩脖子,又急急忙忙跑到前头带路。一边擦脑门上的虚汗一边去打量坠在楚元祺身后的陈小六与何释,只一眼连模样都没看清,就让楚元祺瞪了回来。
复有福一个激灵,脚下的步子更快了些——真是惹不起啊。
跨过两道大门,拿着昨日同圣旨一起送来的令牌几人顺利地进了宫,遥遥望见不远处的东宫。
紧跟在楚元祺身后的陈小六忍不住左右观望,第一次进宫的她看什么都新鲜。碍于身后何释那几乎能将她烧出个洞来的眼神,不敢放开手脚,只能低头小幅度的晃着脑袋。
“该死。”
“嘶——”
咒骂声与吸气声几乎是同时响起。
楚元祺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别开眼杵在宫墙边没了动作。身后左顾右盼的陈小六一时不查,猛地撞上楚元祺的后背,捂着鼻子直抽气。好在何释没跟她一样走神,这才保全了陈小六的背。
发生什么事了?
陈小六心下疑惑,翘着脑袋越过楚元祺跟一同停在墙边的复有福朝前看。
从宫巷尽头款款行来个绯红步辇,步辇上倚靠着一个红衣女子,正似笑非笑地往她们这看。
那女子略微抬手,步辇便停了下来,如同故意一般,停在楚元祺一侧。
“听说你受伤了。”肖长阳顺势将手撑住下巴,调侃道。
楚元祺将头撇了撇:“不劳长阳公主费心。”说罢再不去理会肖长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