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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勇闷闷的反问,“不可以打败他们吗?”
“这样林叔不会被警察抓住,摆摆家晚上也不会有石头砸他们,摆摆就可以重新穿上好看的衣服了。”
阳光很刺眼,和大自然斗争,人类总是少有成功的时候,但他仍和穿孔的铁硼斗争。
眼睛一阵刺痛,马卫不甘心的收回视线。待想重新开始时,大自然不欲与他再战,渐渐暗下来的天,没有了前几分钟的刺眼,他说,“孙勇,这世界没你想得这么简单。”
高台上的人和坐在轮胎上的小孩面面相觑,马卫转了个调,重新回到吊儿郎当样,起身,调长大哥大天线,瞥了眼时间,“今天练到这儿,”
“对了,后面三天你不用来了,我有事。”
见人还呆坐在车轮胎上,“小子,回去,饿死老子了。”
孙勇这才起身,小跑到马卫身边,“师傅,我会消灭他们的。”
这小子,真犟。满是沟壑的脸上笑容放开。头一次,孙勇见他笑的开心,他也跟着笑,只是下一秒,头上传来一阵疼痛,“师傅,你打我干嘛!”
“能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徒弟不听话。”
孙勇捂住脑袋,迫于淫威,言不由衷道:“知道了。”
“走吧,吃饭去。”
自以为控制的很好,但一听就知道有脾气的说了句,“哦。”
马卫笑他,没再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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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孙勇没有见到过马卫,就像消失了一般,没有痕迹。
在第三天,孙勇看见马卫,摆摆家门口。
孙勇脚步踟躇,想起师傅说的,不免又犹豫起来。但下一秒,躲在角落的小孩飞快冲到前面,没等门口的一行人反应过来,孙勇已经冲到最前面,双手张开,小小的瘦弱的身躯挡在摆摆和她妈妈前边,让对面拿着棍棒的五人一愣。
马卫率先开口,“你小子活得不耐烦了?”
孙勇露出迷茫的表情,师傅好像不认识他似得,说出话和平时很不一样。孙勇谨记马卫的嘱咐,装作不认识他,“不准欺负她们!”
为首的男人身高马大,粗壮的手臂全是黑色颜料浸透而成的关公纹身。
脖子下面也全是,孙勇没有看到完整的皮肤。耳朵两边以及嘴巴右边都戴着圆形的银制装饰,孙勇默默比划了一下,觉得自己的手可以伸进去。
马卫和其中留着长头发的男人站一起,在纹身男的右边,左边也是两个男人,不过头发是不规则的爆炸头,另一个头发还是五颜六色的。
为首的男人凶神恶煞,“你他妈的谁,滚一边玩去,别再老子面前晃悠。”
孙勇没有动,纹身男认为被挑衅了,觉得自己动手有很没有面子,于是指挥后边的爆炸头,示意他。
后者接到指令,上前提领孙勇的黑色厚外套,“你小子滚蛋。”
马卫看到这幅场景眉头紧蹙,没有说话,倒是一旁长头发的男人饶有兴趣,看向孙勇的眼神炽烈,马卫不动声色上前,恰好挡住长发男视线,烦躁开口,“行了,”随后对为首的男人开口,“老王,两天。”
被叫老王的啐了一口,“最迟后天,钱,连本带息老子凑齐咯,别以为林民那狗东西进去了钱就不用还了,要到时候看不到钱,”老王赤裸裸的看女人怀中的小女孩,“父债女偿。”
闻言,女人抱的更紧,用自己瘦弱的身子挡住女儿,不敢吱声。
孙勇被老王一推,跌落在地。眼神透露倔强,爬了起来,老王见他那架势,气不打一处来,撸起袖子就要收拾孙勇,被长发男喊住:“虎子,”继而走到孙勇面前,蹲下与之平视,温和却不达眼底的笑,“小朋友你好,真棒呢,小小的男子汉,”
说着要将手放到孙勇身上,被孙勇侧身避过,长发男手僵在半空,复又直起身,居高临下道:“不对哦,可爱的小朋友听到夸奖应该要说谢谢。”
孙勇不喜欢眼前人,让他觉得不舒服。他下意识看向马卫,又慌乱的躲开,长发男明显到这点,在两人身上来回流转,饶有趣味道:“阿卫,你们认识?”
“一讨人嫌的小屁孩,我怎么会认识。”马卫轻蔑一笑,从口袋拿出一盒烟,分发给其余三人,不一会儿烟雾笼罩在周围,乌烟瘴气,“走了,红哥交代的事今天得干完。”
马卫瞥了眼挡在那家人前面的小男孩,转回视线,眯眼吐出口浓烟,弥漫在周围。
几人啐了口,对抱着孩子的女人放狠话,到点还不上前就把她家砸了。
马卫不再看孙勇,径直往前走。
孙勇目送马卫的背影,直至最后消失不见。
孙勇尚未曾想到,再见已是四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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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后,四月二十八号,天气阴,暴雨如注。
烈士陵园。
柯良材,市八大队缉毒民警,警号832700,因公殉职,警号永久封存。
孙勇站在远处的大树草丛下,静静听身穿制服,在朦胧的雨水下,为首的中年男人念上面的话,随后回归到队伍。
“全体都有,敬礼!”整齐划一的姿势,孙勇躲在后方,一言不发。等到人都离去。他才从草丛钻出,跑到墓碑前。
照片上是师傅年轻时的照片,笑容灿烂的。穿着警服,端正的带着警帽,抬头挺胸,意气风发的模样。
和第一次见面的时的痞气不同,孙勇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师傅。
狂风骤雨没有停歇的迹象,当年也是暴雨连天,毫无征兆的夺走了阳光福利院大大小小几十口的人命。
少年褪去稚嫩,长成了小大人模样。
孙勇的脸上尽是雨水,红透的眼眶死死盯着那张意气风发的照片,良久,暴风雨中传出男孩哽咽的声音:“师傅,对不起,对不…”男孩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我不该跑的……”孙勇跪在柯良材墓前。
暴雨夹杂雷电,一闪而过,重新归于沉寂后不久再度划破长空,周而复始。
“他不怪你。”一道沉着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孙勇麻木的转身,他认识眼前的男人。是他亲手放置师傅的骨灰,是把孙勇从毒贩手中抢回来的人。
孙勇转头时瞥见旁边墓地,突然顿住,眼神闪烁。
孙勇警惕的看向他,后者也没意外,站在原地,不再上前,瞥了他一眼,转而望向墓碑,“他可不希望一个男子汉在面前流泪,要是看到,”声音停顿半响,“准会嘲笑你。”
他哽咽着,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直直盯着碑上的黑色图片。
对于孙勇的沉默,男人没有说什么,走上前将雨伞推到他手上。
见孙勇没有拿的意思,没勉强,同他站在一起。
大雨没有停下的迹象,孙勇抬头,看到向他倾斜的伞撑,问出埋藏心中许久的问题,“为什么非得要他死?”
死意味着埋葬,埋葬在墓地意味着永远困在小小空间,再也见不到人了。
这是六岁的孙勇在面对孙妈妈时得出的结论。
“因为害怕,因为恐惧。”
少年不明白,红着眼眶反驳:“骗人,害怕会躲起来,他们不躲,他们……”
他们杀了他。
“就是因为害怕,才不惜这样,”躲在阴沟里的永不敢见天日的臭老鼠,为了利益不择手段,心逐渐被粉饰,一切一切,全然归咎于复杂的,邪恶的,永无止境的欲望,仅存的一丝人性也会被贪婪泯灭。
“他为什么不跑?”孙勇不理解,明明师傅教他的第一课,就是跑。
男人转过头,孙勇觉得这双眼睛很熟悉,师傅也曾是这样,而这样的眼神,不过经历了四年,便从一人转到另一人,时间变化了,可孙勇的懵懂依然没变。
“他跑了,你面前就没人了。”
孙勇感到生气:“我也可以站在他前面。”
头裹纱布的男人显然被他的话逗笑,“叫什么?”
“孙勇。”
这时雨水渐停下,磅礴渐无势,淅淅沥沥接连不断,男人仰头示意旁边人,“孙勇,知道为什么非要他站在前面吗?”
“那是我们的职责,我们的身后是千千万万家庭,容不得我们退半步。”
男人将伞强行塞给他,“孙勇,如果这世界没有设定界限,猖獗的毒贩可以为所欲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人世艰难,国不将国。”
说着径直看向那座墓碑,“他做的一切,不是要你站在前面,是想让你可以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生活,过健康幸福的,没有负担的生活,这不是你的错,也与你无关。我相信就算是别人,良材也会和当时一样的选择,所以孙勇,不要有负担。”
“已经散了。”正值青春期的男孩子有团火,燃在心头就居不下,孙勇攥伞柄的守紧紧握,他岔岔地扔掉那把避雨的伞,“他是阿婉老师的丈夫,”
第一次听到柯良材这个名字,是在阿婉老师口中,她总是和他们提起丈夫,常常叹息,常常挂念。柯良材只回来过一次,匆匆的一面,留下了柯信,自此失去了联系,“柯信在福利院五年,他都没有去接他。”
孙勇那天才知道他不叫马卫,叫柯良材,不是社会游荡分子,是缉毒警察,是阿婉老师到生命最后一刻希望见到的丈夫。
无人会对一个已死的人抱怨,说要让死人安息。
孙勇却在不断找过错,将搜刮来错处在他面前摊开,要他好好看他在世间犯下的罪行,看看他为了国,家实实在在的破碎。
遗孤在世,没了依靠。
他气愤地目视墓碑上那张笑脸,全然的愤怒充斥在心里,“骗子。”
孙勇跑开了。
没有回头。
“和你一个样,犟。”
男人将倒挂的伞拿起,往侧斜着抖了抖,雨水抖落至内壁不再滴水,站了许久,最终抬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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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再次看到孙勇是在警校开学报到那天。
站在新生面前,男人开始自我介绍:“我叫朱义,光荣的红军之父的姓氏,仁义礼智信中的义。”
“是你们的教官……”朱义略过这批新生,视线停在方队的右边,抬手指最右边的新生,“你,出列。”
新生得令上前,朝教官敬礼,朱义饶有兴致看他,“名字。”
“报告,孙勇。”
朱义:“孙子的孙,逞勇的勇?”
底下哄堂大笑,孙勇回:“报告,你个龟孙的孙,勇敢的勇。”
底下有事一阵笑,朱义也跟着笑,从他身上转向底下,话锋一转,“好笑吗?”
登时一阵安静,“别妄想从此以后你们会有好生活,从进到这里开始,你们做好被淘汰的准备,我事先声明,这里不允许有逃兵。”说这话时,朱义眼睛不加掩饰看向孙勇。
后者目不斜视,毫无惧色的与教官对视。
四年下来,孙勇没有成为朱义口中的逃兵,年年以断崖第一的体能与学习,上了四次内部优秀学员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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