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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咚同出墓园,周围不时有车疾驰而过,愈发靠近溅起水花也愈发大。
急促车喇叭按个不停,黄咚同还是不自觉的走进,再走进。远光灯照的眼睛生疼,男人面无表情的与亮光相对,越来越近,喇叭声则越来越急,车子不见减速。
承诺不意味着永恒。
黄咚同最后在想,他绝不会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坚持。
就到此为止,从这里结束。
黄咚同站在路中间,近在咫尺的车子,眼看就要撞上,手臂被人攥住,来不及反应,随即整个人跌在地上。
车子猛踩刹车,停靠又很快发动车子开走。
再度反应时,黄咚同被压在身下,他听到阵阵厚重的呼吸声,像是刚百米赛跑后的余波。
“你有病啊,有车不知道躲,”黄咚同沉默,那人缓过来后,一把推开他。
清亮的女声传入他耳中,黄咚同下意识皱眉。
还未说话,女声再度开口:“我可不是讹你哈,我就是……”
雨更大了,女生闭嘴,直直拉住黄咚同手臂,半拉半脱他到避雨处
黄咚同任由身穿藏青色校服女生的动作。
“呼!”女生如释重负松了口气,嘟囔着开口:“回去姥爷还担心了。”
而后甩甩脑袋,又小声嘟囔了一句,这回黄咚同没有听到。
女生按黄咚同的肩坐在长木凳上,拍了拍身上的水渍,浸入里层,索性就这样了,懒得脱下,一股脑坐下后,两人都没有说话。
静静看了会没有征兆出现也不知何时消失的雨。
过了很久,许是实在无聊,女生肩碰了下旁边的人,“欸,我跟你说,今天我姥爷生日,但做的全是我爱吃的,”
“我猜为什么?”见黄咚同不说话,女生无所谓,自顾自说下去,“姥爷说我吃的香他就高兴,他高兴了,生日才会快乐,”
女生抬手重重拍黄咚同的肩,“我觉得姥爷说的在理,于是我那天吃的高兴,姥爷乐呵了一天。”
“但家里穷,不是每顿都吃的饱饱的好好的,然后我就问姥爷,”女生清了清喉,夹着嗓子道:“姥爷,明天还是老样子的土豆萝卜青菜粥,不能天天这么高兴你岂不是难过?”
女声转换音线粗着嗓,刻意模仿哑哑咳了两声,“所以我们吻吻高高兴兴的,这样姥爷才跟着高兴。”
女生说至一半哽了下,很快恢复正常,继续粗着嗓,“往后姥爷要是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生活,姥爷在天上看得见,咱们吻吻要高高兴兴的。”
“我害怕姥爷去世,‘死’在我心里成了禁忌,不许自己想也不让姥爷说,可姥爷偏不,总说,他说,常讲习惯了就不会害怕。”
“姥爷说,对死去的人来说,活着的人可以思念,但不要永远停留在悲伤,毕竟还要活着。”
“一切都会过去的,要好好爱自己。”
过了很久,女生郑重点头道:“对,要爱自己,要活着。”
“活着?”黄咚同转过头与女生对视,“过多久?”
女生被打断了也没恼,听到他提出的问题,显然没有想到过,这会儿手掌摩挲下巴,颇具严肃思考的神情,“我姥爷今天75岁,怎么着也要活过七十五才行。”
“太久…”
女生急了,“哪里久!你别不识好歹,这还不是我打算活过的岁数,我姥爷经常说必须要活的比他久,不然要我好看。”
突然女生问:“我好看吗?”话落,女生举拳挥在半空,“你只能说好。”
“好。”
女声亮晶晶的眼睛又问:“活过七十五好不好?”
半空的手落在黄咚同嘴边充当话筒,两人对视,许久,在女生希冀的目光中,他回:“好。”
女生满意的点头,“孺子可教。”高高的个子女生拍不到,随即起身,拍了拍湿润的头发,为他擦去头顶的些许湿润,“好好生活嘛,日子还得过,”
“自己过好了去帮助别人,因果循环嘛…”女生老神在在道:“俗话还说,福祸相倚嘞。”
“我可怕一个人了,得有人陪我才安心。”
“今年上高三,忙得很,天天刷题刷题睁眼闭眼全是题,”女生蔫蔫的,转瞬即逝,下秒又恢复了活泼,“我都打算好了,试一考完,我去打工买领带给我姥爷。”
“他保准稀罕……”
“唉,要是能穿越时空就好了,穿到大学毕业那年,把姥爷接去大城市…”
天马行空的想象,急促转弯没落点的下一句,面前的人似乎活力满满,两抹闪烁的星光黄咚同渐渐看了进去。
黄咚同问:“你叫什么?”
女生警惕的眼神,随后不动神色转回,语气不明:“李呡,口民呡(wen)。”
“要是你实在心情不好,你就点支烟,但是别吸哈,”女生蹙眉,似乎对自己的解决方法不满意,她又道:“等烟燃完,就当一切过去了。”
“二手烟对身体不好。”
女生愣了下,笑着回:“说得对。”
天空的奏乐从‘哗啦啦—’渐成‘沙沙—’,最后成沿壁的‘滴答滴答—’声
女生这时停下说话,起身打算往外面跑。
鬼使神差的,黄咚同说:“领带,我有。”
李呡微愣,没怎么听清,星光没有消失,弯弯样,黄咚同还没完全反应,就听到李呡说:“没有就没有,等我高考给你买,得是亮眼的颜色,好不好?”
“…好。”
李呡点点头,“你还没说你叫什么?”慢慢走出避雨处,朝人道:“算了,下次再跟我说也成。”
“等我哈,我会去看你。”说完背过身。
…好没有说出口李呡便匆匆离去。
黄咚同低头,她听错意思,分明看到了西装下的领带,可还是给了一个不确定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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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没有任何热闹,如往常般寂静空旷的别墅,这天是十二月三日晚,黄咚同得到了约定,她给的约定。
他在未来等待着这一份约定的实现。
黄咚同想起了给他糖的小女孩,嘱咐秘书多加关照在职工作的董事。
秘书过几天回来告诉他小女孩的遭遇,黄咚同道:如有意愿,送她出国,云枢会帮她摆平一切。
后来小女孩选择国外,一去经年。
牵头组织基金会,罕见病研究,公益基金捐赠,红色烈士墓修葺,毒品检测仪器……凡世俗所谓好事,黄咚同均有进入。
只为了约定。
日子依旧照常的忙碌,照常进行,毫无新意的一天天过去,转眼来到了约定的那一月。
黄咚同去到约定地点,等了足一月。
墓园本就忌讳,没有人愿意来这里,稀拉人中,没有熟悉的藏青色校服。
黄咚同派人去调查。很快的得出结果。
吴守业,于六月三日逝世,终年七十五,膝下一女,外孙女伴其左右,仅外孙女守灵七日。
黄咚同根据地址去到李呡打工的地方。那时恰逢下班,一窝蜂的人群从厂内涌出,来人目光匆匆,没不多留往食堂冲去。黄咚同很快锁定人群,他刚要上前拦住,就见李呡比行人更匆忙跑出大门,往门口走去。
李呡跑的快,路边拦下一辆摩的,上车跟人走了。黄咚同出去,让司机很上前面的车,摩托在在一家购物中心停下,李呡进去没多久,黄咚同跟着进去。
看着李呡走进一家男士西装店,在里面挑挑拣拣。
李呡看多久,黄咚同就在门口等多久。
李呡眼底流露的悲伤溜进了黄咚同的眉宇,两股拧在一块。
那天,黄咚同看前台收银有两条领带,一条橙色,一条黑。
原来她没有忘记。
买完单后李呡侧身略过男人回了家。
黄咚同站在门口,那扇门紧闭,屋内漆黑一片,直至后半夜,周遭归于平静,黄咚同也没看到李呡出来,只是蝉鸣蛙叫没有盖住哭声,他听到屋内的人哭的撕心裂肺。
进进退退,退退进进,到最后,黄咚同踱步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没有忘记,也没有想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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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说何时,何地给他,或许时候未到,或许还在准备。黄咚同依旧在那里等,一有时间就在去那里,就这样走过了三年,那条橙色领带迟迟没有收到。
黄咚同没查没派人跟李呡的行踪,只是买下了方圆几里的地皮,从前避雨的屋子屋主不愿意卖,也就不了了之。
虽尚未再见,但黄咚同仍旧在行动,云枢从前涉猎广泛,业务繁忙,对待医药的研究不感冒,黄咚同力排众议,推动云枢私人医院建立。开始没人看好,处处受到排挤,单单选址被退回上百次,董事会联合抗议。
倘说接收时董事对持有份额的忌惮,那么三年下来,铁血手腕铲除旧董,权利之大,无一敢与之抗衡,非议闲话在云枢一路高歌猛进中愈发稀少,云枢私医在黄咚同执掌第三年建成,私医主攻罕见病症,十几年来攻克了十余种社会公认的不治之症,无数家庭就此获利,被人认为极具前瞻视野。这些自然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