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边的纯色并未一直存在,就在李呡提出疑问的下一瞬,周围变成了整片森林,抬头看蔚蓝的天空,再眨眼,碧波粼粼的镜中水月,海与天共舞。
“‘纯粹’在绝大多数时候是稀有的,但人类总有做或不做某件事的缘由,没有对错。”小福走到海平面上弯腰朝前面泼水,李呡抬手,水在她面前结成雾四散开,“当你施舍,可能是为了好奇,可能是想到自己;当你偷窃,或是不满或是为了生计;当做一件事有了较量,那就变得复杂。”
“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过几个来回,一只骆驼与佝偻背身穿褐色镂空斜肩上衣,满头花白的老人一同行走在无边无际的沙漠;
印着陌生文字的牌匾大门,庄重而严肃矗立其中,来来往往的行人手持香烛,寺庙内香火弥漫,盘腿席地而坐的僧人念着颂词,蒲垫上三拜九叩,嘴里振振有词;
日照高山上,虔诚的信徒向天洒下风马纸,风吹念诵,头顶上方,是飘扬的风马旗。李呡低头抬起手,一张张风马纸略过手心,痒痒的,像是有人低头轻轻吻上掌心。
印象中的脸,小福手一挥,李呡似有所感抬眸,想象成了现实,风马纸拼凑出想象中的那张脸。
“‘纯粹’是毫无顾忌做一件事,需要心无杂念的凝结。”小福一个响指,他们再次回到森林深处,小福蹲下,斜过头示意她。
李呡迈步上前,顺着小福指的方向看过去,男孩的手指点了点,那株草瞬间闭合。“‘纯粹’在这个世界过于奢侈,找到并收集他异常困难。”
“所以呢,与我何干?”李呡俯视那株闭合的叶子,与顶周边早已枯萎的不同,桠枝上的圆圆的粉红绒球开得正欢,雾间的露珠结在周围。
李呡有些失神,那是方才黄咚同口中的粉红绒球小花。
“很大的关系!”小福回,“没有你,我就不能…”说到一半他闭嘴,转而摸裤兜,摸了许久,呢喃道:“我过来之前明明带了的…”
提到‘纯粹’,小屁孩虔诚地像是进了邪教…“那东西有什么用?”
小福仰头同他对视,神情凝重,“能让人死而复生。”
“哧…”李呡单手捂嘴,另只手挡住小孩的视线,“不好意思,你继续说…”
小福脸颊气鼓鼓,正要说。
“小福。”
一道苍老的声音由远及近,李呡见小福弹跳起身跑到她身后,嘴里不停嘟囔,“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深雾中慢慢出现人影,李呡眯着眼,直到人影靠近,服饰和小福差不多,唯有胸前那枚金色胸针让人眼前一亮,倒不是因为黄金的耀眼,只是李呡觉得…很眼熟。
她仔细回想,找不出头绪,面前的老人先一步开口,朝她笑道:“好久不见,李呡。”
李呡警惕望着眼前的老人,脑海中没有任何他的记忆。
“小福,功课做好了?”
听到这话,小福歪半边头怯怩道:“师傅我放你桌上了!”
“怪哉,老夫没看到,莫不是偷懒了?”
“我没有!”小福一下子急了,“就是在你桌上。”
“回去找出来。”
“哦。”话毕,小福揪她手臂往下,李呡对着小孩非常没有好感,糊里糊涂给她送回去,这当说了一大堆她听不懂的话就算了,还将她的手臂掐得通红,也不知道屁大点小孩哪来这么大力气,李呡没好气拍开他的手,半蹲同他差不多高,臭着张脸,“干嘛。”
“黄……”才说一个字,李呡蹙眉捂住耳朵隔绝小福的哀嚎,眼下小孩耳朵被揪,他师傅丝毫不手软,不消一会儿半耳红透,“师傅我知道错了,我立马回去。”
老人手松开,挺着背双手背过去,恢复原来模样。
“早知道不吹牛了…”小福十分后悔,重要全都没说。他不甘心,偷摸瞄了眼老人,弯腰假动作转身,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老人抬手抓住男孩圆领,小福整个人蔫了,立马回过身子,姿势端正,松开手后往深雾中去。
走到一半,突然转头大喊,“李呡,福祸相倚,福祸相倚啊!”
李呡正揉发红的手臂,听到小孩说的话,扬了扬眉,抬眼时与老人目光对上,老人依旧微笑。
“我们哪里见过?”李呡冷着脸,“回到过去这么离谱的事你干的?还指使一小屁孩管我。”
“曾经。”回得第一个问题。接着他说:“至于回溯,往后自有人告诉你。”
“古往今来,选择要双方才公平。”老人手掌摊开,白色雨滴状的玻璃瓶置于掌心,“选择权交给你,往后半年,李呡,你自由了。”
“选择?”李呡蹙眉,对他的话不明所以,“哪来的双方?”
老人不语,玻璃瓶移到她面前。
李呡犹豫半晌接过,换了个话题,“一甲子有余什么意思?”
老人抬手拨弄长白胡须,老神在在开口,“一甲子一轮回,因果循环,你是因结出的果。”
“我是果…”李呡茫然,“谁是因?”
“天机…不可说,不可说。”老人朝她作揖,“李呡,你该回去了。”
“别走…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