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见卡尔文恐惧成这样,不适合再盘问下去,抬头给庞衡递了个眼色,决定先把人带回去再说。
或许是菲洛公爵提前打过招呼的缘故,这里的地头帮派并没有为难他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交易完成,就将他们稳稳当当地送了出去。
离开后,西蒙和庞衡就带上卡尔文,直接开车来到了一间安全屋——
洛城某片野湖边上的一间木房子,位置很偏僻,周围几十公里都荒无人烟。
这地方是纪寻提前租下的,他交代过西蒙,等找到卡尔文之后,就将他安置在这里,秘密保护起来。
卡尔文蜷缩着躺在床上,蓬头垢面,浑像个野人,由于长期处于焦虑与恐惧之中,他的精神几乎濒临崩溃。
想从这个人嘴里问话,需要一定技巧。
不过,西蒙和庞衡一个是记者,能说会道,一个是警察,擅长审讯,他们想要从卡尔文嘴里套出话来,并不是难事。
两人大概花了一周时间,成功攻破了卡尔文的心理防线,让他渐渐敞开心扉,说出他知道的一切,主动向他们寻求帮助。
对卡尔文的“审问”持续了一整个上午。
结束后,西蒙和庞衡一起从屋子里走出来。
此时天空正下着雪,二人并肩站在屋檐下,望着前方被白雪覆盖的野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西蒙先开了口:“给我一支烟吧。”
庞衡递了一支给他,自己也点上一支,然后深深吸了一口,边吐烟边问:“你来之前,知道纪让你调查的是什么事吗?”
“知道。”
“知道为什么还把我牵扯进来?”庞衡一听这话,顿时冒了火,但还是忍着恼怒,说,“我们现在手里正握着诺德森弑父的罪证!原则上,我该带上这份罪证,立刻马上返回未来城,将这个案子上报至皇家法庭!”
就在身后的这间小木屋里,卡尔文跟他们讲述了发生在黎明庄园的血腥谋杀。
卡尔文的母亲翠西,当年是费默生的钢琴老师,卡尔文从小就跟随母亲一起住在黎明庄园里,以家仆的身份陪伴小主人费默生长大。
当年地下城瓦尔多帮的人绑架了费默生,翠西想从那伙绑匪手里夺回他,却因此遭到了残忍的枪杀。
后来费默生被救了回来,得知了翠西的死讯,费默生十分难过,也是从那时候起,他就开始对卡尔文格外关照。
卡尔文不算聪明伶俐的人,但胜在忠心又听话,逐渐得到了费默生的信任,成为了他的心腹。
除了服侍主人的日常起居之外,卡尔文偶尔也会学着打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
受母亲的庇佑,他在庄园里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直到后来的某个夜晚,卡尔文起夜时,撞见费默生和老伯爵在书房里争吵。
卡尔文有些担心少爷的情况,便悄悄躲在门外偷听。
他听到,费默生怒声质问老伯爵,为什么要骗他?为什么承诺过帮他找到那个人,可过了好几年还是没有任何进展?
老伯爵直接让他滚出去,身为儿子,他没有资格质问父亲的决定。
一直以来,费默生都对自己的父亲很顺从,但自从那起绑架事件过后,他或许是意识到了父亲不可能保护自己,费默生变得越来越叛逆,父子之间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糟糕。
费默生不再对老伯爵言听计从,他有了“自我”,也有了“野心”。
陪伴在他身边的卡尔文看得比谁都清楚,费默生骨子里有着远比老伯爵更可怕的疯狂和残忍。
因此老伯爵让他滚出去的时候,费默生没有听话离开,而是“哐”的一声震响,像是双手重重地拍在了书桌上。
卡尔文看不见,但他能想象到,费默生是怎么怒不可遏地跟老伯爵对峙的。
费默生放出话:“如果你不想找,我就自己来。”
老伯爵却笑了,反问:“你有什么能耐自己来?默生,这是最后一次,从此以后别再提这件事。我不可能让一个地下城的杂种踏入黎明庄园,如果你为了这样一个人就敢对自己的父亲不敬,我保证,一定会让你后悔。”
费默生怪笑一声:“后悔?怎么后悔?难道你还想再动手掐死我吗?”
老伯爵骤然沉默了。
处在门外的卡尔文都能在这种沉默中感受到一股压抑到窒息的气氛。
过了好一会儿,老伯爵才缓缓开口:“我会把那个人找出来,然后杀了他。”
费默生声线都变得颤抖了:“你说什么?”
“我会杀了他,默生。”老伯爵平静地说,“就像上次,你为了陪一条宠物狗玩,就敢不肯乖乖去上课一样,我会杀了它,让你永远记住这个教训。”
门外的卡尔文和门内的费默生一起僵住了。
卡尔文还记得那条狗,是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德牧,毛茸茸的可爱极了,原本是为了庄园的安保工作才买来的,没想到费默生非常喜欢这个小家伙,把它当成了自己的玩伴。
小狗才巴掌大小,正需要主人爱护的时候,所以费默生才会那么放心不下,时时刻刻都想陪在它身边,亲自照料它。
后来那条小狗在泳池里淹死了,很长一段时间,费默生都认为是自己的错,是他太疏忽、太大意,才害死了它。
原来不是意外。
紧接着,卡尔文就听到了一阵椅子挪动的声音。
或许是失去了与儿子对话的耐心,老伯爵站了起来,正朝着书房门口走来。
卡尔文心一惊,连忙猫着脚步,躲到走廊拐角的另一侧。
他小心翼翼地瞄着老伯爵的身影,打算找机会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