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是调笑,却不想蓝青玄垂眸黯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良久才又说道:“哪有什么红粉知己,不过是无缘无分罢了。”他长叹一声,抬眼见沈珞愣怔的样子,又心生感慨道:“说真的,我倒是羡慕姑娘同陆大人,两情相悦又能常伴左右,这是何等幸事。”
沈珞见他竟将话扯到自己身上,慌忙否认道:“大师误会了,我与绎哥哥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结义兄妹?”蓝青玄打断她的话,却笑得一脸了然:“珞姑娘莫不是以为我眼瞎?当初在龙胆村时你们便是时刻记挂着对方,此番陆大人中毒又痊愈,我虽不知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看你的眼神是一丝都不曾遮掩,事到如今你若还要隐瞒解释,只怕陆大人听见了都要伤心难过了。”
“我。。。”沈珞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作答。他的一番话,便是将她一直避而不谈的问题直截了当地破开来摆在面前,自枫林坳回来之后,她与陆绎之间的关系变得越发微妙。她确实从小倾心于他,但一直以来,她都将自己摆在了义妹的位置,所有的守护和陪伴皆是心甘情愿的,而今她发现陆绎对她亦是有情,她欣喜之余又却生出惧意来。
且不说千机阁与陆家门不当户不对,她对陆绎的这份情意今后是否会被有心人利用而成为他的掣肘,这是沈珞最忧心的事。她不愿陆绎受到伤害,更不容许错处出在自己身上。
沈珞心中思量自无法对旁人说起,但蓝青玄见她如此也猜到她有所顾忌,又忍不住开口劝道:“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姑娘与陆大人之间的情意,我虽不知你们之间有何阻拦,但也忍不住想要规劝姑娘一句‘珍惜眼前人’,莫要等到如我一般失去了一切方追悔莫及。”
他的话说得倒是言辞恳切,沈珞也在其中听出了悔恨之意,她虽不是多事之人,话及此处也忍不住多说了一句:“人不该在悔恨中度过余生,既然蓝大师知道自己曾错过良缘,为何不及时补救呢?倘若是往事不可追,那与其在此浑浑噩噩虚度时光,倒不如放下过去重展抱负。”
“姑娘所言极是,只是如今朝野污浊百姓难当,人生在世命如蝼蚁,就算有满腔抱负也无处施展,又当何如?”蓝青玄忍不住感慨,却在问出口时便觉出不对,沈珞虽是江湖中人,但她与陆绎亲近,在她面前妄议朝政,跟指着锦衣卫的鼻子骂皇帝又有何区别?
只不过沈珞就像是不曾听见他的话一般,反倒是拣起一块绿豆酥递到他面前,温和笑道:“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蓝青玄一愣,心中思虑过千,竟得了一丝清明:“好一个虽九死其犹未悔,珞姑娘的气度蓝某实在是佩服。”他双手接过点心,一口咬下去,绿豆的清甜在口中蔓延,似是有与以往不同的甘香滋味在其中。
二人在院中坐了一会儿,蓝青玄还是道出了来道目的:“丹药一事与我师父无关,还请姑娘替我师父在陆大人面前美言几句。”
“绎哥哥秉公办案,若大师真是无辜的,自然不会冤枉了他。”沈珞淡然答道,却又忍不住提点他:“自我们抵达丹青阁,你便几次请绎哥哥网开一面不追责任,但你可知丹药出了问题,不论是不是元明大师下的毒,他怕是都逃不开干系。你若是要求得元明平安,只怕是拿着浅薄的交情坑害绎哥哥,而且蓝青玄,你还有一件事要自己想清楚。。。”
沈珞向来是称他为‘蓝大师’,如今骤然叫了他的名字,叫他蓦然生出一丝严肃和惧意来,而后他便听得她用清雅淡然的嗓音说道:“你求我替你美言几句,究竟是真信了元明无辜,还是心中有惧怕他会被查出些什么致使你失去一个视作再生父母的亲人?这一点,你自己心里还是该想清楚。”
蓝青玄惊出一身冷汗,僵直着身子坐在原处不敢动弹。
沈珞却不欲多言,他本是聪明人,如今她已经说得太多了,再说下去怕是要遭人嫌恶。“我言尽于此,夜深露重,蓝大师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