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们难道不是在做梦吗？这场景出现得如此蹊跷又突然，沈珞虽不明所以，但心中也有七八分明白这不过是幻境，可是当她的手指触及云遮月的脖颈时，那与真人别无二般的触觉叫她心惊。

云遮月多年前便已经死了，他们看到的不应该只是一片虚影吗？即便是被人摄魂入梦，这触觉也不可能如此真实！

“怎么了？”陆绎见她脸色不对，出声发问，可不等沈珞回话，一声巨响便打断了他们的思绪。两人齐齐回头，只见台下柱子边的一块桌板不知为何倒了下来，连带着扯碎了成片的蛛网，激起飞扬的灰尘。

方才那热闹的戏楼似乎就像是他们做的一场梦，毫无征兆地消散在那漫天烟尘之中。

再看那戏台上，哪里还有云遮月的影子。

这一切景象的出现与消失都在一瞬间，快到陆绎都来不及思索其中的道理。

“此地不宜久留，快走！”沈珞还蹲着不曾起身，陆绎弯腰去拉她，却不想眼前一花，伸向她的手落了空，原本近在咫尺的人竟如同水雾一般四散开来，连带着那些破旧的陈设都一层一层地漾开消散，像是被惊扰的湖面上的倒影，在碧波中消失殆尽，只余下白茫茫的一片。

“珞儿！”陆绎此时真的慌了，他不知何时竟身处一片雪地之中，周遭是一望无际的茫茫雪原，满眼的银白刺得他双目生疼。

他慌张的四下寻找，却丝毫不见沈珞的身影，那个原本就在他身边的人，竟如同云遮月的尸首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珞儿！”陆绎大喊，却只听见自己的声音消散在风雪之中，回应他的只有那呼啸的寒风。珞儿，你在哪儿？

陆绎心急如焚，可不论他在风雪中如何寻找，都无法找到沈珞的痕迹，更找不到离开的法子。风雪愈盛，他强忍着入骨的寒冷在雪原中漫无目的地前行，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在不远处看见了一株枯树。

那是一株古怪的枯木，茂盛的枝桠长牙五爪地伸向天际，树梢上悬着一个个摇晃着的圆球，最低的枝桠上却挂着一串古铜色的风铃，铃身摇晃，清脆的叮咛之声伴着风雪传出甚远。而在这片荒芜的苍白之中，那漆黑的颜色显得格外醒目，醒目到叫人心生畏惧。

陆绎心中似乎响起了一个声音，催促着尖叫着想要阻止他靠近，可脚步却丝毫不停地向那枯木走去。一直到近前他才发现，原来那树梢上挂着的，根本不是圆球，而是一颗颗头颅。

是他所熟知的人的头颅！

阿德、岑福、管家。。。父亲！

那一颗颗头颅还滴着鲜血，微睁的双目中透着死气，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随着寒风微微晃动，似是在哭喊，又像是狞笑着盯着他不放。

陆绎被如此景象惊得后退了半步，险些跪倒在地，可就在此时，偏偏从身后传来了一阵喜乐。他堪堪自树枝上收回目光，回身却见一队红衣红帽的人马抬着一座大红花轿冒雪而来，最后停在了树下。

一个身着喜服的男人自树后绕出，站在轿前弯腰探进那轿帘之中，将花轿中的人牵了出来。那是一个极其貌美的女人，一身凤冠霞帔，即便是神情木然，盛装打扮的她也俨然成为了这诡异场景中唯一惊艳的风景。

“珞儿！”陆绎向前跨了一步，身后却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人，他们的手像是铁钳一般控制住他的身子，膝弯被踢了一脚，他跪倒在地，却见那个穿着喜服的男人转过身来朝他微微一笑，浑浊的义眼中似是闪着贪婪的光。

“没有用的，你输了！”

他说着，伸手抬起沈珞的下巴，对着那仔细描绘过的红唇吻了下去。

“严！世！蕃！”陆绎几乎是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向来冷静的面目也因为愤怒而变得狰狞：“你放开她！”

严世蕃大笑起来，张狂得一如胜者。他怀中的沈珞，却如同一个无知无觉的玩偶一般，毫无反应。

陆绎心神俱碎，即便是一直对这场景心存怀疑，他还是深陷这极大的悲痛中无法自拔。

“绎哥哥，不要去听。”一双微凉的小手毫无预兆地捂住了他的双耳，熟悉的声音响起，似是在一瞬间将他激荡的内心抚平。“都是假的，不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