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着鬼怪传言的废园人迹罕至,残缺破败的戏台中却传来若有似无的人声哼唱,倘若是谢霄在,只怕要被吓得再晕过去一次,即便是陆绎与沈珞向来不信鬼神,也无端端地生出些许惊疑不定来。
方才他们在园中探寻,沈珞曾仔细检查过前院的屋舍,不过是普通的宅子,其中并无暗藏机关的痕迹,难道所有的机关皆在此处?可世间机关密术千万,她竟不知有什么能保存十多年前的声音,还能再展现出来的。
可偏偏这戏楼中,他们并未察觉到有旁人的气息。
无法探知的危险,才最致命。
二人皆是绷紧神经,目光一寸一寸地在楼中扫过,试图寻到那声音的来处。
戏声渐近,似乎都凝在了戏台之上,周遭的声响变得嘈杂,鼓点乐声,叫好闲聊,杯盏碰撞,那桌椅间的空气似乎也活泛起来,隐隐约约竟似有人影穿行。
陆绎心中骇然,伸手便将沈珞护在身后,却感觉到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压着嗓子说道:“绎哥哥,你看那戏台。”
他闻声望去,竟在那破败的戏台上,瞧见了一个身着戏服的虚影。
“好!”
身边一声欢呼,陆绎回头,不过是错眼的一瞬,周遭的景致竟全然变了。
目之所及的不再是昏暗残破的旧楼,而是富丽堂皇座无虚席的盛况。若不是亲眼所见,陆绎怎么也不敢相信,这废弃多年的戏楼竟能在一瞬之间变成如此热闹非凡,方才那些看不真切的虚影凝聚起来,竟成了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或坐或立且行且止,仿若是他们错走了一步,踏进了一个真实的梦境之中。
戏台上装扮完整的青衣身姿窈窕,嗓音清婉,顾盼行动皆引得台下的戏迷们声声叫好。而台下的席间皆是满座,一个个听得如痴如醉,小二在人群中穿行侍奉,茶香袅袅萦绕在他们鼻端。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饶是沈珞心思沉静,如今也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
陆绎此时也是不明所以,但此时也只能心中暗暗警觉,以不变应万变:“看看再说,你莫要与我走散了。”
沈珞点头应下,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一双美目警觉地扫过周围的人群。
那些客人似是并未察觉到他们的出现,只是专心地听着戏,就连眼神都丝毫不曾落在他们身上。
“这云遮月果然如传闻中一般身段妖娆,春喜班的《第一香》怕是能排上咱们扬州的首位了吧。”
“那可不!你瞧瞧这唱腔,这身段,这世间怕是没有第二个人能唱出如此人间少有的《第一香》了。”
临近的几个看客旁若无人地赞叹着,指点着台上的人,言语间皆是欣赏。
沈珞看着台上那婀娜多姿的身影,也忍不住低声感叹道:“如果这便是云遮月与《第一香》,也难怪当年会红遍扬州了。”
话音方落,台上的人却突然一歪脖子,直直地倒了下去,台下的人皆是一惊,鼓乐之声戛然而止,很快便有几名乐师从旁过来,围着云遮月呼唤着,却一个都不敢上前。台下的人在迟疑片刻之后也纷纷起身上前,将那戏台团团围住。
人声嘈杂,可那一曲《第一香》,却未停下。
沈珞与陆绎站在原处不曾挪步,很快便听得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云遮月死了!”戏楼中顿时乱作一团,原本在瞧热闹的看客们皆是惊慌失措四下逃窜,也不知究竟是在怕些什么。
陆绎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低头对沈珞说道:“去看看。”
二人穿过人群走上戏台,却见云遮月正倒在戏台的正中,脸上涂满了戏妆的油彩,瞧着倒像是睡着了。沈珞上前一步,伸出二指贴在他的颈部,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无比。
“死了。”指下是尚有余温的柔软皮肉,压在血脉之上却毫无动静,人确确实实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