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养了两只小兔子，毛球一样，一只纯白的，一只金色带着白色的花纹，不仔细看好像一只小花猫。

小猫咪很喜欢，小兔子小时候特别圆，好像小毛球一样。坐在小板凳上用菜叶子喂它们，口里咿咿呀呀不知道在说什么。

王佳芝和老易坐在台阶上看小猫咪在哪儿玩。小孩子长得真快啊，她已经可以会说话了。

“我觉得人生本来就是个造化弄人。小时候无忧无虑，什么都不用想。开心了就笑，难过了就哭。哭过了，马上就忘了，又可以傻乐。有大人保护着，理所应当什么都不用操心。可是那段时期又留不下任何记忆。等到有了记忆，就要开始承受人生的种种哀伤无常。如果人从一开始就有记忆，至少，以后的人生里可以记得小时候的快乐。”

“可是你不是说，小时候太遥远了，美好的记忆没办法安抚一生的。”

“这到是。也许人真的有感知的。萧红写完《呼兰河传》一年就过世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会被误诊手术的。张爱玲写完《对照记》一年后也过世了。也许冥冥之中会有预感。经历了一生的颠沛流离，生命最后，还是留恋无忧无虑的童年。”王佳芝的头靠到他肩膀上：“但人总不能一辈子不长大。”

王佳芝想着，如果小猫咪现在可以有记忆，她会记得爸爸，那样该多好呢。

她闭着眼睛，懒洋洋道：“说巫师对安妮博林说，她将会被一代明君永远铭记。她以为是自己的老公，后来被亨利八世砍头杀掉了。原来巫师指的是她的女儿。”

“那是因为她也很厉害。女儿优秀增加了她的光彩。要是像刘太翁一样，要人家讲，都是因为他有一个好儿子，才作了太上皇。你一定觉得沾孩子的光很没出息。”

“没错啊。就好像如果自己不够好，就是嫁了厉害的老公，或者娶了很好的太太。人家也会讲，那么好的人，怎么就看得上她了。”

“那过了好多年之后，人家问，王佳芝那样的女作家，怎么就看上那么个人。”

“你讨厌，才不会有人那样讲的。”王佳芝看着小猫咪，道：“其实，我本来从没想过要孩子的……”

说到这里也不说了。老易明白她的意思。经历了那些屈辱，她对爱情和婚姻不抱有希望，更不要讲别的。可是想留下些什么，要是他不爱她了，但是看到孩子就还会想到她。

老易和她说过，她好好的，所以小猫咪像自己，才要他喜欢的不得了。如果她不在了。他更希望越像她越好。

“不要，我就是想她想你。”

“是不是你怀她的时候一直这样想，所以才这样。”

刚出生的孩子大多看不出什么样子，小猫咪生下来虽然小，但是一点儿不皱巴巴的，一眼就看得出简直太像她爸爸了。王佳芝确实，就是个送货的。不过身高、鼻子、毛发倒是像了她。要说小猫咪还真是专挑最好的长。

“我就是想这样的。如果那么像我，怎么留纪念。”

“像你才是纪念。”

“才不，而且像你很好啊。你这样的脸型最好看了。有一个我这种脸型的女演员，大导说拍她特别不好拍，她这种脸型拍电视剧都没人要的。”

“那后来别的人拍，也不是大导，怎么拍得更漂亮了。之前也演过女主角，还得了奖，怎么就没人用？用她的那些不是人都是鬼了？他这是要人感激他，要不是我，怎么有你的今天呢？大多的上级都是如此。”

“反正……”

“嗯……”

“就是要像你。”

小猫咪和小兔子玩了一会儿，过来找爸爸妈妈撒娇，一大只打横躺在他们腿上。

王佳芝摸着小猫咪的头，笑道：“真是只小猫啊，长得像爸爸。”

她又想起杂志上的话。人类之所以那样喜欢猫，是因为，人类的基因，对于大眼睛、短鼻子的物种毫无抵抗力。

大眼睛、短鼻子。

王佳芝看了看他，如果他的鼻子很高挺，真的没有现在好看了。

什么完美的黄金比例，美本来就是没有绝对的规则的。人脸都长成黄金比例，真的好没有韵味了，一个个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死美人，没劲儿透了。

他们回屋子洗完澡一起睡午觉。小猫咪很好哄睡，蜷成一团呼呼睡着了。

王佳芝窝到他怀里，还没等调整到最舒适姿势，她起来解开他睡衣的扣子，然后一大只贴上去。老易很听话的默默干脆把衣服脱了。一些烂大街的爱情小说里，霸道男主要女孩脱了袜子衣服等他。老易倒是从来没有这样过，他和王佳芝是倒过来的。王佳芝就是喜欢这样搂着他睡。

过去他只要有几天没出现，王佳芝就想着是不是马太太搂着他琥珀一样温暖舒适的胸口在呼呼大睡。王佳芝的“几天”指的是还不到48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