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里有那样。”

老易心里很得意。

主编笑道：“真是非同凡响的厉害人物。话说……”手扶住他肩膀，道：“你是怎么勾引到这样的人物。”

“什么叫勾引。”

“你年轻时候的事情，还要我们说嘛。”

“我年轻时候怎么了。”

“你自己说，当初方瑞华……”

有些人老易竟然不记得了。人生怎么有这样多的观众，这些人到底多无聊。

本来也是，王佳芝那些追求者，王佳芝自己都不记得，赖秀金倒是记得明明白白的。

“说了好几次了，有个非常出名的大导演要拍她的东西，她就是不答应。这是个双赢的事情，可以要更多人知道她的作品，很有宣传作用。”

老易笑道：“现在有谁不知道她的文章呢。要靠别人宣传她，倒反天罡了不是吗。”

“可是那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那个人最喜欢把做了缺德冒烟的事情说成是反抗父权，反对压迫。东西要他一改，名声大了也是坏名声，得不偿失。”

王佳芝搂着小猫咪，她很累，但是睡不着。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十二点左右他就回来了，身上有淡淡的酒味。

她一头钻进他怀里。

“怎么了？”

“没有。”

他就知道，她讲要他多呆一会儿，其实就是想他早点回来。她现在越来越粘人了。

王佳芝闻了闻，闻不到香水味，不过找了陪酒的也未必身上会染上。什么嘛，一群男人出去消遣，哪里有不找唱曲陪酒的助兴的。自己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她心里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又各种钻各种蹭，闻到底有没有脂粉香水的味道。

没准哪一天，一个陪酒或者唱曲的，眼前一亮。然后……

她就不信他一开始对自己就是一见钟情，非自己不可。当初他们的开始还不是见色起意。

自己又在想什么。要是有好的，自己也应该要他找比自己好的人。

老易给她顺着毛，要她加快入睡。这要她怎么睡的着嘛。

一天王佳芝在路上漫无目的的走。现在她暂时沉淀不写东西，心情这样也更什么都写不出来。闷在家里要胡思乱想，她喜欢上了走步。

刚好她喜欢那个演员最近有新电影上映，里面还是有说我爱你的台词。王佳芝坐在电影院，看的泪眼汪汪的。

回去他还没有回来，果然是时间久了，感情会淡。过去只要有时间就一定回家，不会在衙门呆着的。

他今天九点钟才出门，现在才不到下午两点钟，工作总不能不做啊！

小丫头拿了两样点心进来，道：“先生要送来的。”

王佳芝见是两样软烂的点心，刚好是她的口味。

果然，人不回来，就用东西来打发自己了。

晚上他回来两个人一起看画册，一本里面好多英国、法国的风景，几张还是剑桥、伦敦大学的。

他和她说起在法国的见闻。王佳芝想起《茶花女》小说上的茶花女墓的图片。

“其实不除外作者满足自己心愿的可能性。现实应该是他没办法负担女孩奢侈的生活，才主动分手的。小说里改成女孩对他很痴情，宁可变卖家产还债也要和他一起。人总是想要美化自己的感情。”

“不过很好啊，就算是夹带私货，但改的很感人。他也确实对女孩很怜悯很尊重。不像有的人夹带私货，本来就是人家两个人的爱恨情仇，他非要插一脚，让一个人渣做自己的化身，弄个三角恋，要女主对人渣犯贱。这才是……”

王佳芝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他说人总是美化自己的感情。那么，他也是在美化自己的感情。

没错啊，自己一开始就和他睡。而且，还那样……真的，好像个□□。

哪里有那样随便的女人，自己之前的事情，那群人渣都说了。不止他知道，那里的好些人一定也都知道了。要周围的人怎么看他，找了这么个人。

理智下来，他就会觉得自己不要脸不自爱了。可是人总是会把自己的感情想象的美好，忽视事实真相。他那时候喜欢她，当然把她想得很美好。后来出了事情，也回避着她过去的不堪。他又自责内疚差一点害死她，又有了孩子。他当然忽视了过去的事情。

一旦他对自己没有那么喜欢了，这些就会在他头脑里清晰起来的。

他当然不会不负责抛弃她，可是他不会喜欢她了，对于她就只剩下责任。就好像对易太太一样。不对，易太太是清清白白的，在他眼里，自己会连易太太都不如的。

到时候一定觉得，到底还是结发夫妻，后悔不该一时意气用事离婚，和她正式结婚了。

“这里大学的林荫大道好漂亮啊。”他道。

是不是他已经有打算，哪天不爱了，就送她和小猫咪出国。既对她们尽到责任，也可以摆脱自己。

王佳芝正胡思乱想，他把果盘里的蜜瓜喂一块到她的嘴边。

什么嘛，现在要她还哪里吃得下！

老易也觉得王佳芝这些日子不对劲了，问她又什么都不说。问了家里的佣人也问不出头绪来。

“妈妈到底是怎么了？”他把小猫咪抱在腿上。

没办法了，只能靠他自己想办法。他的职业永远用得上。

夜里趁她睡着了，他悄咪咪起来。先去书房翻，什么迹象都没有啊。她这段日子什么也没写，似乎书也不怎么看。最后翻到手提包，好几张电影票的票根，还是同一部电影。他在车上看到她喜欢的那个演员的新电影的海报。

和当初一样，没完没了的看同一场电影。

那时候他很内疚，自己没办法总是陪着她，她就翻来覆去看那部电影，但就是为看那不到一分钟，男主会说我爱你。

那现在自己已经努力陪着她了，难道……

他一直以为王佳芝喜欢那个演员是爱屋及乌。难道是自己把“屋”和“乌”弄反了。

她不是因为喜欢自己才喜欢看那个演员的戏，而是因为原本就喜欢那个演员，自己刚好是她喜欢的那一款。

没错，女孩子在她这个年纪就是爱做梦，喜欢电影明星的。

可是自己已经老了，她更喜欢年轻版的，所以就翻来覆去看电影。

他一走王佳芝就醒了，看他不在身边，找到书房，见昏黄的夜灯里，他落寞的在抽烟。

“怎么醒了？”

果然，他的神色不对，他到底有什么在瞒着自己。

“你一走我就醒了。怎么了？”

“没什么。”

“有烦心的事情？”

“没有啊。”

王佳芝觉得自己好没用，他的事情自己一点都帮不上忙，就是一只寄生虫。或许他也感到了，他没有那么喜欢自己。

两个内耗的人在一起还真是。

老易和她回去睡觉了，王佳芝还是一如既往的黏人啊，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可是时间久了，会不会就不那么喜欢了。

毕竟，自己比她大的有些多，又伤天害理的事情做的太多了。

他们两个就这样，这些日子谁也不消停，一直在胡思乱想。

王佳芝这天从电影院出来，外面下着濛濛的小雨，细细密密的落在身上，好像棉花糖薄薄的蒙在身上。王佳芝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一切都笼罩一层水雾，好像罩了磨砂玻璃。

她没有带伞，也不打算打伞。一个人淋着雨，慢悠悠的在街上游荡。

说英国的天气多是阴雨连绵的。那时候那样想去，想着自己走在濛濛细雨的林荫路上。现在只要她想，她就可以去。

可是自己一点都不想了。

王佳芝止住脚步，看着前面那朦胧的烟树。

自己还能去哪呢？

此时此刻她竟然觉得那些死去的人至少有一点好，至少她们不用去想明天了，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王佳芝回去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游荡了多久，但是天还是亮的。一进去屋子，他已经回来了。

见她这样，道：“被雨淋了吗？”

“是啊。”

他走到跟前，雨太小了，她淋了这么久，全身只是潮潮的，还没有湿。

“小心着凉。”他搂在怀里，拥着她去浴室。

王佳芝软绵绵一大只窝在他怀里，她很累，但是她睡不着。能听到雨声了，雨应该大了。

他一只大爪子握着她一只小爪子放在胸口，轻轻摩挲着。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王佳芝假装不经意道：“张秘书还有哥哥吗。”

“是啊，自从他死了，他哥哥也不好过。他哥哥倒是个本分人。他得罪的人太多了，人一死，就开始对付他的家人了。”

“哦。”

“我看他哥哥可怜，被人陷害的。不管真的要被枪毙了，这怎么行呢。”

“竟然对仇人的家人有恻隐之心，那老吴的怎么都杀了。”王佳芝心里嘀咕。果然，不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那时候我本来想折磨他一阵子的。”他道。

“后来看他也不是完全的坏。”

王佳芝心彻底凉了。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被抓，全然不顾及他害死自己和小猫咪吗？没错，那时候他已经知道有小猫咪了。也就是说，小猫咪也没那么重要吗！

“快动手的时候，人和我说……”

“那时候他要手下人不要难为你，事情做得利落些。其他的务必不要死得太痛快。一个个脑袋都打烂了。”

王佳芝想起那五个人渣确实是……

“后来他把拿走你的东西又都还了我。人也怎么么看我怎么不对劲，后来他以为我有了新女人，多有些替你不平的意思。”

王佳芝的心乱跳起来。张秘书是除了他之外，唯一一个把自己当人的。

她这时候想起，阿妈讲张秘书骂他忘恩负义。难道是以为他有了新女人，对不住自己，所以说他忘恩负义。所以，最后他不忍心了，给了张秘书一个好死。

也许是那些下属不想自己死得太难看，所以故意没有打脸，但是打偏了，自己没有死。

“怎么了？”

“没什么，我其实是很讨厌他的。没想到……”

“我也是讨厌他的。”

王佳芝当时还是有点感激的，他讲：“你一个女孩子，不该受这样多的苦。”

她全当他是诱供的话，但也只有他这样说过。原来不是场面话，他可能真的这样觉得。

世界真是荒谬，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当初张秘书正眼都不看她的。

她头深深埋进他怀里。

“怎么了？”

“没什么……”

“最近到底是怎么了？”

“真的没什么。”

王佳芝静谧了一会儿，然后又一大只扑在他身上。

老易又开始胡思乱想。过去这样的程度她应该窝在他怀里呼呼大睡了，怎么还这样余勇可贾的。难道……自己没有什么变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