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漪眯了眯眼审视半晌，缓缓点头赞许，道：“嗯，这才像样。精神点，别丢份！”

“是是是。”钱三浮擦擦额头的汗，“说起来……和你们分开后，我和邬闻就去找了村中心的老槐树。隔老远，就看见宿宏他们被十几个村民围住，无处可逃。眼看他们要被架上断头台了，我们刚准备动手，村长就来把他们放了。”

时间都对得上。

许小玄点头：“因为村长邀请他们成为斧人了，他们答应后，就不再是村民的敌人。之后呢，发生了什么？”

钱三浮想了想，说：“之后我们俩就躲起来了，躲得很隐蔽，村民没发现我们。但……也不知道其他乘客是心太大，还是全是新手？他们竟然一个接一个被找了出来……”

许小玄眉头微蹙。

钱三浮继续道：“就是宿宏他们走后，没过一会，村民便在路上又抓了两个倒霉蛋，一抓一个准。它们围着那俩人又唱又跳，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词。村长站在树台上，好像很生气，一直在骂人，还亲自执行了‘断首礼’。”

疑点很多。

许小玄沉默不语。

他低头，看向背包旁的斧头，大概知道村长在恼羞成怒什么了。村长骂的话，无非是“该死的臭老鼠”。钱三浮回忆道：“那棵老槐树很高，而且枝叶繁茂。树枝上挂着许多形状奇怪的黑影，晃来晃去，隔太远我没看清，大多数是不规整的圆形。对了，树影里还藏着一把巨大的铡刀，树下有一个圆形木台，约莫五人合抱粗，两米高，那就是断头树台。树台前方是一口井。”

“井？”柏乐池忍不住问，“井是干什么的，养贞子？”

钱三浮想起那活人断首的画面还一阵恶寒，语调微涩道：“不，那大概是断头台配套的回收系统……毕竟断首礼的内容是吟唱、祈祷、洒水，很长一段流程走完，最后才是放下树上的闸刀，身首分离。”

隔得太远，天色又昏暗，他其实没有看得十分真切。只知道，杂乱的人群里，晃动的火光中，那两个身影被死死压在树台上，无力挣扎，刀飞快从树上坠落，划出灰色的残影，他们连惨叫都没有，脑袋便咕噜噜滚进了井口。

除却前面繁琐的流程，真正的死亡只发生在两秒之内，村民们杀人的方式如此简单粗暴，让人不寒而栗。

一个人被杀死，也这么简单。和一只鸡，一只鸭，一只猪，没多少区别。

支巧凌忧心道：“外面这么危险，我们一起去把楚先生带回来吧。”

舒沧蹙眉果断拒绝：“不行。”

“列车将乘客分到不同的阵营，公平起见，绝不可能给某个阵营既安全又方便寻找线索的身份。福兮祸所伏，目前来看，「斧人」这身份实在太占优势，我很难不怀疑村长的真实目的。后面极有可能有个大坑等着他们。”

不过当时那种情况，邱醺她们不答应村长，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舒沧继续道：“说这么多，我的意思是，矿洞里一定也存在线索，我们不能舍本逐末，为了村庄放弃矿洞。而且这里作为「挖矿人」的大本营，对我们来说很重要，最好还是留几个人守家。能力范围内寻找线索。”

其他人当然没有意见。舒沧视线逐一扫过众人，犹豫片刻，点了几个人，道，“巧凌，柏大画家，你们和我留下吧，让他们三个出去。可以接受吗？”

“可以啊。”柏乐池想也没想就同意了，挠挠头，“我都可以，反正上去了也帮不上忙的。”

支巧凌道：“我也可以。”

“我……”钱三浮一脸痛苦，“我也要出去吗，能不能……”不出去。

他才刚回来啊！

“不能。”许小玄无情打破他的幻想，“钱道长，风水民俗你是专业的，必须到场。而且你不是还有很多符咒吗，打不过也能跑，没什么可怕的吧？”

柏乐池耳尖：“符咒？”

许小玄简单解释：“就是他画的符。有一些，在站台里真能用。”

“哟，你还是个法师！”童漪大为惊奇，连连拍钱三浮的肩膀，“这还怕什么，一切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有这手段，我们还找什么线索，直接干不就完了？”

“那可是一村子的鬼啊……！”钱三浮悲愤道，“我的符咒只有两百多张，伤害也不高，打不死它们的。”

只有，两百多张。

这两个词是怎么放一起的，许小玄嘴角抽了抽：“钱道长，我就不和你说，鬼是会杀人的长得丑的人这种废话了。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地面有鬼，地底难道就没有鬼了吗？”

有，而且有不少。

那只苍白的小孩子，他从墓道爬出去的时候还看见过，悄无声息地在他们身后缀着，跟了一路。

钱三浮：“……”

他捂住脸，默默从怀里取出一把符箓，大概五六十张，不舍地塞给了舒沧：“我走了。这些你们拿着防身，遇到鬼，聚精会神丢出去就行。”

舒沧道：“多谢。”她将符箓出一部分，给支巧凌和柏乐池。

都进站台了，还想什么科不科学的？能亲自捏法术的机会这辈子可能就这一次，说是神仙手段也差不多。童漪胳膊怼了钱三浮一下：“大师大师，给我也来点。”

钱三浮认命再次摸出一把符箓，递给童漪，憋屈道：“平时给你你都不要，现在倒是稀罕了！”

“哇哈哈哈哈！”童漪接过符箓，两眼放光，宝贝似的捧着翻来覆去查看，“那能一样吗，以前那是鬼画符，现在这个真有用！”

“你……”

钱三浮虽然很想为自己的符咒正名，但实在说不过童漪。

“算了，不说这个了。”他看向许小玄，“呃，那个，我们该去哪找楚时意，他有和你说吗？”

“没有。”许小玄顿了顿，道，“你们先在村子外围看看情况，然后找邱醺他们碰头吧。”

“对了，记得把那只臭鸟带上，别留它在洞里乱叫害人。”

乌鸦不满地嘎嘎叫了两声，许小玄一颗石子砸中它的喙，乌鸦连忙把头埋进翅膀里，不再动弹。

许小玄呵呵道：“欺软怕硬的畜生。”

支巧凌道：“还蛮有灵性。”

“这鸟会说话，等到地面，你们可以想办法撬开它的嘴，或许能问出些东西来。”许小玄道，“但它嗓门很大，你们记得找个没人的地方再动手，别被坑了。实在不配合，就杀掉它。”

说到“杀”，乌鸦翅膀微不可察地一抖。

“……行。”童漪若有所思点点头，“所以小楚呢？”

提起楚时意，许小玄又不吭声了，低头盯着那乌鸦沉默了两秒，像是想起什么，倏然起身：“我去找他。”

“你一个人，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