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娘笑得花枝乱颤,娇嗔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会哄人。”
杨禾秀笑意不减,又道:“周婶子不仅人美还大方,正好我家里还缺点米,我上婶子家拿点,您不介意吧。”
“当然……”周大娘一愣,手僵在半空,“啊?”
“谢婶子了,等我回来上婶子家拿就好,婶子不用亲自给我送过来了。”说完,杨禾秀眼角弯弯,抱着木桶扬长而去,唯恐慢一步人就反悔了。
周大娘僵在原地,这才反应过来,合着刚才是为这事做铺垫呢。
她朝外头啐了一口,低声骂道:“这死妮子,真和她娘一模一样。”
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杨禾秀抱着木桶边往河边跑,边回头瞧人追上来没有。
一口气跑到小河边,见身后安然无恙,她这才松了一口气,将木桶丢在地上,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气,眼睛瞧着平淡无波的湖面。
一静一急,好不融洽。
她干脆闭上眼睛,躺在泥地上,丝毫不在意会不会将衣裳染脏,反倒有一种安稳感。
小河边有三两儿童嬉闹的声音,跑到她身侧,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人。
她似有感应般睁开眼,扭头看着两个孩童,他们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杨禾秀轻笑几声,问:“你们是谁家的小孩?”
孩童不语,往反方向拔腿就跑。
杨禾秀坐起身,盯着孩子消失的背影,感觉莫名其妙。
自己有这么可怕吗?
只不过,一路上的确碰见许多生面孔的娘子。她才离开不过几月,怎么就多了这些不认识的人?
她蹙眉,心里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禹州定又发生什么事了。
正想着,身边跑来一个疯疯癫癫的妇人。
杨禾秀认得,她就是隔壁婶子的儿媳妇,便起身将她拦下,笑眼盈盈地道:“是翠兰姐姐吧,我是你隔壁杨家的,叫杨禾秀。”
妇人盯着她看了半晌,也不说话,只痴痴地笑。
杨禾秀想了想,从袖口掏出一块丝帕,上头绣着一株兰花。
她将丝帕递给翠兰,道:“这是我送给姐姐的礼物。”
翠兰瞧了眼她手里的东西,又抬眼看了看她,没去接。
杨禾秀举起丝帕,在她沾满泥土的脸上轻轻擦了一下,道:“是好东西,姐姐拿着吧。”
翠兰这才笑嘻嘻接过来:“好东西。”
杨禾秀点了点头,瞧着她痴傻的模样,心中叹息,却又无可奈何。
自从全家被拖去衙门,周遭的邻居都纷纷敬而远之,毕竟谁都不想沾染祸事。如今,她能问的人居然只剩下这么个痴儿。
她只得试探地问道:“姐姐可知道杨无名。”
她盯着翠兰的神情,似有一瞬恍惚,心中一紧,连忙握住翠兰的手,道:“姐姐知道,是不是。”
翠兰被吓得直往后退,手里的丝帕掉在地上,她看都没看,踉踉跄跄地跑远了。
杨禾秀自知唐突了些。
可是茫茫人海,她又该去哪里寻找仅存于世的那个亲人。
又或是,他也已经不在了。
她不敢再去细想,提起地上的木桶,提溜到河里,涮干净后又打满满一桶水才往回走。
被吓走的翠兰跑回了家,原本就不顺心的周大娘一瞧见她就心里更堵得慌,人傻不说,还偏偏身体不好,连带着她孙女出生的时候声儿比猫还细。
她语气不善地道:“没事少出去,净给我丢人。”
翠兰被吓了一遭,又被吼了一顿,在门口踌躇了半天不敢动,支支吾吾地讲不清楚话。
周大娘也懒得听,提着半袋米丢到隔壁门口。
陆春花听见动静出来时,门口被放着一个袋子,周大娘骂骂咧咧地回去。
她走过去翻了翻,发现是半袋米,心中一喜,抱在怀里进了屋。
她环视一圈,没找着厨房。
恰在此时,杨禾秀提着满满一桶水回来,往地上一放,溅出几滴水来。
她累得直喘气,一屁股坐在木凳上。
陆春花自觉拿起方帕,沾了水,从桌子开始擦。
二人从天亮忙到天黑,最后累得直不起腰,直到躺到床上,肚子咕噜作响,这才缓过神来,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你家厨房在哪?”陆春花问。
杨禾秀举起手指了指外头,叹了一口气:“没有柴,怕是烧不了火。”
陆春花无奈道:“那只得吃剩下的饼子了。”
杨禾秀扭头看他,笑道:“等明日我请你去镇上吃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