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张存恭拍案而起，怒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杨禾秀心头一紧，却还是闭了闭眼，决绝道：“我知道。”

张存恭还想说些什么，却见杨禾秀“扑通”一声，直直地跪了下去。

温青瑜僵直了身子，盯着她，却没有开口。

他知道，那是她的决定。

“你这是做什么？”张存恭颤着声问。

杨杨禾秀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他的脸色，只道：“我来京城，是为了找一个人，找回我的双亲。”

她的声音发颤，却听得出在极力稳住。

“我一路从禹州走到这里，是为了讨一个公道，更是为了找到凶手，问出我爹娘下落。”

张存恭沉默着，眼底露出复杂的神色。

杨禾秀继续说道：“等这件事了结，我就要回禹州了。京城不是我的家，我并不打算留在这里。”

她重新抬起头，眼眶湿润，隐隐有泪光，言辞恳切：“您愿意收我为徒，我很感激。但我骗了您，我不是薛府婢女。您告诉我做人要诚实，我没有做到，愧对于您。”

张存恭沉默了很久。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日光从窗外漏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杨禾秀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瞧见他的肩微微耸动了一下。

他扭过头去，像是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他道：“你起来吧。”

杨禾秀没有动。

他看着她，脸上神情复杂，难以言喻，良久才张了口，无奈道：“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心里有事，也没打算告诉我。”

说到这，他自嘲般笑了下。

杨禾秀低下头，声音哽咽：“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张存恭道，语气平静，“今后，好自为之。”

“你走吧，以后不用来了。”

杨禾秀抬起头，看见他已经转过了身，背对着她，像是不想再看见她一般。

她没有再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起身退到门口，手扶到墙角，说了声：“多谢您。”

张存恭侧过脸去，没有回应。

杨禾秀打开门，垂头盯着自己的鞋，终是跨了出去。

温青瑜起身，路过张存恭。

他莫名开了口：“劝劝她。”

温青瑜顿了下脚步，点点头，开门走了出去。

杨禾秀站在门外廊下，望着屋檐发呆，不肯离去。

她看见温青瑜出来，缓缓站直了身子，朝他点了一下头。

“走吧。”温青瑜轻笑一声，道。

两个人并肩走过兵马司的长廊，谁也没有先开口。

日光从廊檐之间漏下来，落在地面上，一格一格的，想要分隔开两人一样。

走到大门口，杨禾秀正要推门，温青瑜蓦然开口：“真的想好了?”

杨禾秀说：“想好了。”

温青瑜抿了抿唇，他并不知道该如何劝她，这件事说到底，与他并无干系。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温青瑜问。

“等春闱的事了结。”杨禾秀说，“我会去找李琏，问个清楚。”

温青瑜点了点头，过了一会，道：“那我送你出去。”

大门从里打开，门子瞧见出来的俩人，愣了一下。

杨禾秀往前多走了几步，停下来，回看着他，笑道：“大人，就送到这里吧。”

温青瑜站在门框下，半边脸被阴影覆盖，看不真切。

“保重。”

杨禾秀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她走出几步，听见温青瑜在身后唤了一声：“杨禾秀。”

她停下来，回头看他。

他站在原地，日光落在他肩上，他笑了一下：“如愿以偿。”

杨禾秀看着他，也笑了一下：“那就借大人吉言了。”

她转身扬长而去，温青瑜看着她的背影走远，直到拐过街角，不见了踪影。

他转过身，往回走去。

日光在他身后拉出一条影子，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杨禾秀回到小院时，陆春花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

她看见杨禾秀从外面走进来，喊了一声：“回来了？薛媱买了些桃子，给你留了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