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琏愤懑地走进屋内,给自己倒了杯茶,随后一口闷。
主位上的男人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春闱在即,怎能还是如此毛躁?”
李琏忙放下手里的茶盏,讪笑道:“舅舅,外甥知错了。”
他眼睛提溜一转,凑上前去:“舅舅,您看我这备考多日,心里多少惶恐。
他顿了顿,语气急切:“若是能知道这主考官......”
还没等他说完,李将时拍案而起,怒喝道:“混账!不好好温书,反倒在这想下三滥的手段。我告诉你,你若还是想这些,就不必认我这个舅舅了。”
李琏仓皇跪下,颤声道:“外甥不敢了,舅舅别气坏了自己的身体。”
李将时深深地看了眼跪在地上的男人,心中不免失望,现在年轻一辈的孩子,实在难堪大任。
说起年轻一辈,他脑海中闪过一个身影。
说是向他投诚的少年,实则满心满眼都是算计。
他心中烦闷,不光是因着不争气的外甥,更是忧心该不该听那人的话。
他拂袖离去,出了门对小厮吩咐道:“备车,进宫。”
不多时,便赶到午门。
今夜是他上值,有等候在此的太监领他去了直房。
“有劳公公了。”李将时道。
太监朝他点点头,便退下了。
李将时方坐下,门帘突然被人掀开,那人毫不避讳地走进来。
他看清来人,蹙起眉:“温指挥使怎么来了?”
温青瑜避开他不善的目光,径直坐下,扬起头朝他道:“娘娘召见,这刚出来突然觉得口渴,来讨杯茶。”
李将时依旧杵在原地,丝毫没有要动弹的意思,温青瑜见状便笑问:“李侍郎这是连杯茶都不让我喝了吗?”
室内寂静了片刻,李将时盯着面前人,似是想从那张笑颜下寻到破绽。
他拉开椅子,与温青瑜对面坐下。
“要算起来,我也是你的长辈。”他冷不丁道。
温青瑜顺嘴道:“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现在怕是都不知道该是亲戚还是疏戚了。”
“你!”
眼看李将时好不容易坐下,又要气得站起来,温青瑜连忙赔笑道:“是我失礼,李侍郎莫急。”
李将时轻哼一声,神情却不自觉地沉下几分。
温青瑜自是看出来他在想什么,便顺驴下坡:“李侍郎想好没有?”
他没说话。
温青瑜自顾自倒了一盏茶,晾在桌上,声音压低了几分,缓缓道:“今日我见圣上已然龙体欠安。”
李将时猛地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大人是在跟我装傻?”温青瑜笑了下,“如今圣上龙体抱恙,而太子未立,南边又有蛮族入侵,各地藩王蠢蠢欲动。”
他一口气说完,目光渐冷:“这天下恐将大乱。”
李将时瞪大了双眼,似是觉得不可思议,嘴唇哆嗦了几下,紧张得咽了口唾沫:“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如今南边已经蠢蠢欲动,兵马司前些日子逮捕的几名,正是蛮族人。我怕……”温青瑜倏然止住。
李将时接了下去:“你怕禹洲藩王已和蛮族联手,意图谋反?”
温青瑜点了点头。
李将时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却深知此番讨论不可与他人知晓,便强行压制住自己的情绪。
他声音压低:“可这一切都只是你的猜测。”
“如今禹洲尚未被攻克,蛮族却已出现在千里之外的京城胡作非为。侍郎大人,你想不明白吗?”
温青瑜直视着他的双眼,李将时喉结滚动,罕见地说不出话来。
他的目光投向面前的少年,曾经,他以为这只是又一个受荫封的花架子,可不想他的所作所为,有一日竟能让自己震惊。
李将时脱力般坐下,屋内安静许久,他反问:“你想做什么?”
温青瑜只缓缓吐出两个字:“春闱。”
他蹙起眉头,思索再三,犹豫着开口:“他们难不成是想扰乱民心?”
温青瑜没答,只笑了笑。
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民才是这天下的根基。
“这京城的蝗虫,也是时候该清一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