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再次抬起头时,天色已从乌青转为藕灰,街道上人潮褪去,徒留一片孤寂。
她这才发觉自己站在了客栈门前。
整理好情绪,她抬脚欲走,门突然从里面打开,猝不及防走出两个身影。
下一刻,她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包裹住。
“你去哪了,吓死我们了!”薛媱带着哭腔的声音从一侧传来,转头看向她时,只见她神色焦急,眼眶泛着红。
杨禾秀嘴角牵起一个虚弱的笑,从喉咙里挤出干哑的一句话:“我没事。”
陆春花松开她,盯着她通红的双眼,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问出口。
还需要问什么呢?答案已经在这了。
“还没吃饭吧,我们买了一些饭食,还热着呢。”陆春花将她推进门。
门被关上,隔绝了一道视线。
杨禾秀并没有太多食欲,但看着两道炙热的目光,她还是硬着头皮吃了些。
洗漱完上床,她的内心平静了许多,脑海中浮现出了那道身影。
能出现在禹洲,穿又着像是从军之人,会不会是驻守那里的将士?
她这样想着,慢慢意识变得模糊,睡了过去。
窗外夜色渐浓,城东巷子,一家宅子里,屋内的少年伸手点了一盏油灯。
他余光瞥了眼身后的黑衣男人,将手中的烛台搁置在黄花梨木方桌上,转身面向他,淡淡开口:“怎么样?”
男人回道:“那贼人的同伙确实还在附近徘徊,我瞧着,像是冲着那位来的。”
少年啧啧几声:“真是麻烦。”
男人沉默了下,试探道:“不如我们像上次一样,引狼入室,然后再瓮中捉鳖?”
闻言,少年几不可察地怔愣一瞬,他蹙起眉:“所以,上次真是你们故意见死不救?”
男人几乎是下意识就半跪在地,拱手垂头,劝道:“爷,您的大事决不能因为举无轻重之人耽搁啊!”
少年拍案,沉闷的声响在屋内传开,他眼睫微颤,带上了几分怒意,反问:“那我与他们又有何不同?”
男人摇摇头,语气却异常坚定:“爷,此事非同小可,关乎国公府上下,您绝对不能心慈手软。”
“这天下若容不下几个无辜百姓活命,那我争的到底是什么?”
男人心头一颤,抬头看向自家主子。
少年人的眼底锋芒毕露,又或者说,从未掩饰过分毫。
他自十三岁来到温国公府,便跟随在温家嫡子身侧,护其安危,他以为这样就可以了。后来主子跟他讲起自己的计划,他依旧愿意跟随他,替他办事。
是温家给了他一口饭吃,他便效忠温家。可对于主子,他打心底的是敬佩,所以甘愿效忠。
“是。”他回道。
男人犹豫片刻,又道:“爷,今日杨姑娘去了一趟顺天府。”
少年颇为意外地挑了下眉,示意他继续说。
男人继续道:“碰上了李大人,属下就没有跟上去。只是见到杨姑娘刚进顺天府大门,就迎面碰上一名男子,那男子正是李大人在禹洲的表外甥,两人在李大人面前争论了一番。
他顿了顿,补了句:”最后……杨姑娘哭了。”
少年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把桌上的烛台往旁边挪了半寸,又挪了回来,烛火晃了两晃。
男人垂着头等了好一阵,才听见自家主子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哭了?”
男人不敢抬头,只低低应了一声。短暂的沉默后,少年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藏在烛光里,淡淡的。
他将腰间的令牌随手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李将时那个外甥,上次在兵马司门口晃悠的时候,你们不是查过他底细?”
男人一怔,旋即回道:“是。李家在禹州确实有些不清不楚的旧账,只是还缺实证。”
少年“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他只是垂下眼,手指不自觉地拨了拨桌上那枚令牌。
“罢了,再去查一查吧,”少年像是妥协般停下手里的动作,轻叹了一口气,道,“就当作我的赔礼。”
男人拱手应下,推门而走,不久便隐秘在漆黑的夜里,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