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路了。”他说,语气理所当然。
杨禾秀低头看了眼自己站的位置。她在树下,离巷口还有三步远,根本不影响任何人走路。
她又看了眼地上的枣。
她没说话,少年轻笑一声,满不在乎地咬了口手中的枣。
他却没有看到,杨禾秀弯腰捡起脚边的石子。
“诶!”树上的人垂眸瞥见她的动作,看出了她的意图,刚想说什么,石子已经飞过来了。
准头不算好,没砸到人,但擦着他耳边的树枝过去,“啪”地打在身后的树干上。
少年吓了一跳,身子往后一仰,惊呼出声:“不是,你……”
树枝“咔嚓”一声。
他连人带枝,摔了下来。
杨禾秀愣住了。
她只是想吓吓他,没想把人砸下来。
好在树不算高,地上又是泥地,少年趴在泥里,身上的绯色圆领袍糊了一大片泥。
他半天没动,杨禾秀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摔断了脖子。
无人注意的角落,黑影身体僵硬了一瞬。
本来空寂的街道顿时因为这场闹剧变得人满人患,但要论最主要的原因,那便是摊位上秀才目睹一切后,惊呼的一句“国舅爷让人打了!”
杨禾秀抬起手,抚上左胸膛,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动弹了……
嘈杂声混杂着少年娇气的痛呼声,杨禾秀绝望地叹了口气,认命般一步一步挪到少年身边,蹲下身,问:“你还好吗?”
少年扬起脸,扯起一抹讪笑:“你看我的样子,觉得我好吗?”
杨禾秀盯着少年的脸,微微一怔。
倒真是个如玉般的漂亮公子,一双明朗的丹凤眼中,噙着淡淡的笑意。抹额上那颗珠子有鹌鹑蛋那么大,富贵逼人。
还不等杨禾秀张嘴,就被人硬生生推开。
杨禾秀拼命稳住身形,才堪堪没有摔到地上,她蹙起眉看向始作俑者。
那人身着玄色衣衫,面料一瞧就与旁人不同,想是大户人家才能用得起。他腰间佩剑,焦急却不得不放轻了声,询问地上的少年:“爷,还能动吗?”
少年撑着地坐起来,朝男人伸出手,男人则立即会意,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自觉替少年擦去脸上的灰泥。
待仔细查看完少年的全身,确定已无大恙,男人的目光这才落在杨禾秀身上,手慢慢抚上腰间的佩剑,眸光幽深,一字一句道:“你,是何人?”
杨禾秀蹙眉,往后撤了一步,试图跟他讲理:“他先朝我扔果子,我只不过也学着朝他扔东西,是他自己没坐稳,掉下来的。怨不得我。”
男人没说话,目光始终停留在杨禾秀身上。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像一把没出鞘的刀。他往前迈了一步,便封死了杨禾秀所有的退路。
“姑娘。”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客气,“随我去一趟温国公府。”
杨禾秀没动。
气愤僵持不下。
“阿渡。”
地上的少年出声了,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无奈:“我让你扶我,没让你审人。”
名叫阿渡的侍卫顿了顿,垂首道:“是。”
他伸出手,小心地将少年从地上扶起来,动作轻柔得像在捧一件易碎的瓷器。
少年站起来,拍了两下衣袍,泥没拍掉多少,反倒把自己的手弄脏了。他皱着眉看着掌心,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抬起眼,看向杨禾秀。
“你……”
他顿住了。
杨禾秀已经转身走了。
头也没回。
少年张了张嘴,半晌,转头看向阿渡,语气满是震惊:“她砸了本国舅爷,然后走了?”
“是。”
少年气笑了:“好,很好。”他拍了拍阿渡的肩膀,“走吧。”
阿渡迟疑了一下:“爷,不追究了?”
“我今日心情好,”少年从袖中摸出一颗枣,咬了一口,瞧着心情甚好,朗声道,“改日追究。”
杨禾秀挤出人潮,扭头看向那位上了马车的国舅爷,松了口气。
万幸。
她的仇还没报,可不能在这夭折了。
“那位果真是国舅爷?”看戏的婶子好奇问道。
杨禾秀顿住脚步,仔细听着身后的交谈。
婶子身侧上了年纪的老婆子笑着回道:“那是自然,我还记得那位爷出世的时候,温国公派人在京城各处撒钱呢,说是为小少爷祈福。”
婶子侧身,声音小了些:“听闻国舅爷自幼体弱,温国公夫人看他看得比眼珠子都重要。”
老婆子叹了口气:“是了,那样的人物,真道是可惜了……”
声音渐渐消失了。
杨禾秀没再听下去,转身朝着原路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