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心什么?王亚瑟想真是个好问题。担心火鸦堂一类的社团残党,担心雷克斯那个疯子会不会又伤害她,担心她回去后会不会受委屈,担心她会不会感到孤独……担心她会不会和他担心她一样,担心他。
他想叹气又想生气,闭了闭眼平复心情,“琉花……”
琉花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嘴角微微勾起,“亚瑟,你知道吗?我是罪木组的少主,以后就是名副其实的家主……”
她话没说完,刻意藏了一半。王亚瑟当然猜得到她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无非是她的婚约。既然罪木隼已经把她的未来过了明路,她之后嫁人的可能性可以说是微乎其微,几乎能看做百分之百要招婿。
既然如此,她此时提起又是什么意思呢?因为他注定要继承土龙帮,所以他们注定不能走到一起吗?
王亚瑟很少如此生气,此时只感到怒火一团烧在心口,找不到出口。被雷克斯算计冤枉、琉花被他在自己成年礼当夜带走时他都没有现在生气,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爆炸,试图把这种情绪强压下去,甚至能让他生出反胃感。
“……不止婚约。”他近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看向她的眼神中带上了几分怨怼,“你觉得我来找你,只是为了婚约吗?”
“你觉得,我会在乎其他人怎么看吗?”他吐出第二个问句,上前半步,两人之间本来就近的距离被再次缩短,琉花要努力抬头才不至于完全贴在他身上。
“我不在乎其他人怎么样,成年礼或订婚宴,怎么样都好……琉花,你觉得我只是因为爸爸这样希望,才会娶你吗?”
王亚瑟生得高,骨架也大,这样紧贴着她带来的压迫感好似一堵墙或一座山,她想后退,却被他先一步用手扣住后腰,下一秒两人的身体完全贴在了一起。
“你觉得,我会完全违背个人意志、去完成别人的期望吗?琉花,我是因为你才来的东京,无关其他人,也不在乎你未来会不会继承罪木组。”
他胸前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檀香木、鼠尾草、焚香……她快被熟悉的香味弄昏头脑。
上一次那么亲密的距离还是在花园里亲吻,琉花一时想到初吻的触感,一时想到那朵被揉碎的山茶花,一时想到牙齿磕碰到锁骨的痛感,一时想到他紧扣的衬衫扣子——
是吗,只要留下了痕迹,只要他们知道这里留有痕迹,所谓的遮掩其实都是无用功——痕迹永远存在!
她瞪大眼睛,想到王亚瑟跪在她面前为她穿鞋,丝绸缎带被他轻柔地缠绕在脚踝,她问他是否会对她毫无保留。
“你说是。”她突然抬手揪住他的衣领,恨恨咬牙,“我问你亚瑟,你会对我毫无保留吗,你说是。”
她的这份恨意似乎来得很突然,王亚瑟短暂地恍神,也想起了那天的承诺。
他自诩已经足够诚实……非要说什么隐瞒或保留,只剩没及时告诉她得到了罪木隼的消息,因为怕她遭遇危险。
他握住她揪住自己衣领的手,意识她在发抖。隐隐明白了什么,他沉默几秒,低头在她耳边道歉,“对不起,我只是……害怕你遭遇危险。”
琉花在面对他时总有种拧巴的情绪作祟,她分辨不出是因为什么,索性一直没深入思考过。见他来找自己,也并非纯粹的开心。直到他发了脾气、让她意识到原来能抛开一开始将他们缠绕到一起的“婚约”再谈真心,那个吻也不是被晚霞或山茶花、莎士比亚迷惑的结果。
她清楚他心气高,自尊高过一切,说什么便是什么,也有点怨他不守承诺……没想到他如此坦荡便低了头道歉。
被他揽在怀里,她有点迷茫,被激起的些许恨意失去了准头。
万籁俱寂中,她只能听到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