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洲毫不迟疑地重复:“我说,我们很合适。”
黎禾望彻底呆住了,甚至恍惚得不知今夕何夕。这思维过于跳脱了吧……刚刚还很客气呢,怎么突然扯这么暧昧的话题?
她仰头看他,眼神充满了探究欲:“我们?”
“我说的是婚姻观。”瞧着她犹疑的模样,陈洲神情坦荡,“你可别想岔了。”
“……”
你那样说谁能不想岔。
但这种事多说无益,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倒显得是她自己思想跑偏了。
黎禾望极力否认:“没有的事。”陈洲没再接腔,一时间彼此无话。
再度冷场,黎禾望心中懵然。莫名觉得,他的态度若即若离,仿佛至近,又好似至远。像一根线缠在她的心上。时而放松,时而收紧,令她不知该怎么应对。
这个周末过得完全出乎意料,黎禾望有些累了。她起身说了句再见,抬眼去看,陈洲喝完了最后一口酒。
他几乎是一口闷的,动作有些猛。几滴酒不慎洒落出来,沿着他不显弧度的唇角,慢慢向下。滑过喉结,隐入衣领。
不同于面对媒体时的知礼识仪,现在的陈洲可以说是无状、失态。甚至颇有几分喝闷酒的感觉,周身萦绕着郁郁之气。
可今天明明一切顺利。他新贵临场,游刃有余,受尽溢美之词。黎禾望可以预见,未来几天各路媒体,必将对他极尽赞誉。
黎禾望怀疑他醉了,试探道:“我走了啊?”
陈洲依旧不言不语,他随手抹了把唇边酒渍,扯下领带丢在一旁。
没得到回应,黎禾望心想不然直接走了算了。可转念一想,要是任由他继续喝到醉倒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黎禾望直接上手,扯住他的衣袖晃了晃:“陈洲?你是不是醉了。不然打个电话,让你家里人来接你吧。”
似乎听见了她的话,陈洲点点头,朝她伸手:“手机。”
黎禾望下意识把手机递给他,看着他在屏幕上按了一串数字。
然后,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是从陈洲自己的口袋里传来的。
黎禾望对这一举动大为震惊,本以为他是手机没电了,才会用她的。
转头又瞧见他眼中一片潋滟酒色,只觉得这人是真醉了。用她的手机打给自己,指望谁来接呀?
黎禾望正苦于无计可施,恰好这时,她看见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走了过来。看那样子,似乎在找什么人。
她见过的,陈洲叫他秘书。
黎禾望如蒙大赦,赶紧走上前去,把陈洲醉酒的事说了一下。男人对她表示谢意,黎禾望这才放心离开。
走之前,她回头看了看。
陈洲趴在桌子上,头扭向一边,她看不见他的脸。
也看不见他的眼神,毫无迷乱,分外清明。
……
晚上洗漱完,黎禾望本想刷会儿新闻app,手却不受控制地点开了手机的通话记录。页面上赫然显示着一串数字,一串了然于心的数字。
这么多年,陈洲一直没有换过手机号,还用的还是高中时的。不像她,因为话费套餐问题,之前的号码早就弃之不用了。
微信倒是没有换,还是之前的。黎禾望有陈洲的微信,但也很久没联系过了。他的朋友圈一片空荡,显得捉摸不透,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今天这场短暂的交集,陈洲待她看似周到上心,实则情绪空泛,如同披了层假面。一切都只是程序化的场面功夫,因为她是来参加发布会的记者。
假如换个时间地点,只是大街上普通的偶遇,她跟陈洲都未必会说上话,顶多就是互相点头致意。
他的神情总是很淡,让黎禾望想起今早从梅枝坠下的雪水。晴后初融,看似化了冻,仍旧藏着冰消的冷意。
一别如斯,再也回不去了。
—
次日总算没有了加班和相亲的烦扰,黎禾望和谭绮然约在火锅店见面。
黎禾望本来是打算把这天睡过去的,但在前一天晚上,得知了谭绮然顺利通过面试的消息。作为朋友,怎么着也得出来一起庆祝庆祝。
她开了一罐葡萄汁,谭绮然同情道:“黎黎,你看你这黑眼圈重的,真打算一直做记者啊?这样随时都要被叫去加班,好辛苦啊。”
“我现在的命运就是随叫随到。”黎禾望接受能力很强,“各行有各行的辛苦,我都习惯了。”
谭绮然讲起找工作的历程:“面试跑来跑去,快给我累死了。说起来我昨天面试的时候,路过和信生物的大楼了。”
讲着话,她调出手机上拍的照片,感叹道:“这些年陈洲他们家生意是越做越好了,我记得七年前还什么都没有呢。”
黎禾望:“是啊,七年的变化可真大。”
火锅的热气蒸腾,如烟如雾在眼前缭绕着。黎禾望心思百转千回,夹起碟子里的一片青菜,又放下筷子。
谭绮然:“怎么了,不好吃吗?”
“不是。”黎禾望忽然道,“昨天,我遇见陈洲了。”
谭绮然咽下一口虾滑,连忙搁下筷子:“然后呢?发生了什么故事?”
“没有故事。”黎禾望被她的反应弄得哭笑不得,解释道,“我们昨天就只是工作原因,偶然见了一面。”
黎禾望简单讲了下事情经过。
谭绮然听完,半开玩笑道:“就这样吗?你们也好多年没见了,我还以为会旧情复燃呢。”
黎禾望提醒她:“我们哪来的旧情,当初也只是朋友。”
“是是是,你们是朋友!”谭绮然往杯子里倒上水,“我就顺口说了个词,友情也是情啊。按照常理推断,认识那么久的朋友,现在见了面不得叙个旧什么的。”
黎禾望没说话,锅炉的水汽弥漫着,不知不觉就氤氲到了她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