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靠近卡特利亚不是偶然,我们即将找到异形的巢穴,从源头粉碎它们的污染。”凯迪斯说。
凯迪斯盯着异形流血的伤口,几乎是无意识的吞咽了一下口水,他告诉因德拉娜上校,“我们需要隐私,可以给我们留下私密空间讨论事情吗?”
“当然可以,大人。”因德拉娜尴尬地转身离开,几乎是迫不及待,四个星际战士的目光一直盯着异形尸体,这当然没什么,但他们眼神古怪,让她极为不适。
他们或许美丽,但有一种让她不喜欢的野性。
凡人离开后,医疗室只留下凯迪斯,智库吉尼安,隐修长马兹拉尔,药剂师/圣血之主蒂尔。
“明天就进攻圣髑室。”凯迪斯说。
蒂尔从混血种体内提取出器官,他的眼睛在解剖异形时闪着愉快,“我期待挑战,我的双手和牙齿已经迫不及待想品尝敌人流淌的鲜血。”
“请下命令,大人。”马兹拉尔说。
吉尼安开口了,他的声音洪亮,总是略带忧伤:“我们不能轰炸圣髑室。我需要在它们的巢穴里停留一定时间。只有这样我才有机会定位这场邪恶的最终根源。”
凯迪斯同意:“那正是我们最擅长的,短兵相接。”
凯迪斯比较关心另一个问题,“它的血够仪式用吗?”他问。
[这就是你们如此堕落的原因吗?你们是天使,还是恶魔?]
这个声音,在红宝石之光号航行期间一直干扰他的声音,使得凯迪斯从饥渴的恍惚中惊醒。
他们不是恶魔!
“闭嘴!”凯迪斯下意识吼叫。他转头看向兄弟们,发现他们的目光惊疑不定,他们没有听见这个声音,但战团长的变化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亡者之音只纠缠一个人。
[为什么?]
凯迪斯的怒诉似乎激怒了鬼魂,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般炸响在饮血者战团长耳际,凯迪斯的意志被再度撕裂,眼前的一切在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幻境苍凉的山壁。
饮血者凯迪斯正在攀登。
在幻境的火山中,那个一直纠缠诅咒他的魔音主人静立于他身侧,此时正仇恨地瞪着他。从外表,她就是平平无奇的凡人女孩,娇小的体型只有他一半大,黑发柔顺的披在肩膀,眼睛因仇恨而明亮,既没有多长角也没有变异。
和她相比,眼睛发红,獠牙从嘴唇伸出,皮肤惨白,以残忍暴怒的眼神盯着她的凯迪斯更像怪物,他的美丽中分明透着捕食者的野蛮。
凯迪斯想冲过去,但一如既往,他控制不了身体。他不甘地咆哮,然后惊讶的发现自己可以说话了,这是第一次出现意外。
“恶魔!”他发觉能控制舌头后立刻怒吼,“你亵渎了我父圣吉列斯的馈赠,你没有资格出现在这里!”
“闭嘴!”她像是收到了极大的侮辱,唇角下压,恶狠狠地瞪向悬挂于山壁上的饮血者。
“这里没有纯洁的大天使,只有你战团邪恶的过去。亵渎圣吉列斯的是你们!该死的屠夫,吸血鬼!”
凯迪斯不会信恶魔的话,他用低哥特语发出诅咒,“你说的都是谎言!饮血者忠诚于帝皇,我们消灭帝皇之敌,而你只不过是亚空间低等的存在,不要以为你的小把戏能打败我!”
她怨恨地低吼,“天使是人类的守护看!那我是什么,你忘了我吗?你杀了我!”
“我很抱歉,对那个无辜的女孩。”凯迪斯痛苦地咬紧牙齿,过长的犬齿刺破了下嘴唇,血涌了出来,他说,“但那不是对你,你这个利用她的脸的恶魔。”
她盯着他,凯迪斯冷酷地呲出獠牙回应,就在他以为她又要推自己跌落山底时,她突然放松式的叹气。
“我以为傲慢的天使不会道歉呢。”她奇迹般平静了,毫不掩饰惊讶,“我一直想要的只是这个,是你的道歉。你杀了我,然后你逃跑了,我理解天使有自己的秘密,但是为什么连安葬我都不肯?”
凯迪斯没有说话。
“别再自欺欺人了,如果你真的全心全意认为我是恶魔,那为什么不攻击我?我从来没有限制过你,是你限制了你自己,你毫无反抗的任我一次次杀害。”
她歪头,“但是真奇怪,你宁愿一次次死去也不肯和我道歉,我以为你忘了我,忘了你犯下的罪恶,还是说你的骄傲一直在作祟?”
凯迪斯的表情让人觉得他宁愿面对真正的恶魔,也不愿面对被他杀害的无辜者。被戳破隐藏在真相面前的白纸,他无法再假装忽视心里的那种歉意。
他以为女孩要折磨自己到死才满意,可他从来没想过她只想要一个道歉,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软弱的复仇……他宁可她杀了他,也好过面对她的宽容。
这让他不知所措。
“我很抱歉。”凯迪斯不知道除了道歉还能再说什么,才能让心里那种软弱的感情消失,他避开了女孩明亮的眼睛,那会让他内心的动摇流露到脸上。
“我原谅你。”她马上回答。
未曾料到自己如此之快就得到了原谅,凯迪斯惊讶的看向她。
她误以为他仍在怀疑她是恶魔,犹豫了下,还是开口解释,“我没打扰你的…黑怒,我进入这个梦境时它就是这个样子,我以为这是你们堕落的起源,但在你身边的几个月,我发现不是,你吸我的血是你也无法控制的缺陷,至于黑怒……”
她担忧地凝视他的獠牙,“答案在山顶,但我并不建议你在战斗前就上去。等你消灭卡特利亚星球上的异形,你再上去寻找吧。”
眼前的场景再度变化,凯迪斯眨了眨眼睛,对上了兄弟们的脸,他们正紧紧盯着他,透过头盔计时器,凯迪斯发现时间仅仅过去了一秒。
“大人?”马兹拉尔问。
“明天第一组……”凯迪斯没有回答牧师,而是安排起作战任务,他把奇异的经历暂时埋在心底,一切都等战斗结束后再解决。
在离开前他忍不住再次看问手术台上的尸体,奇怪的发现自己竟然不再渴望鲜血。
[如果你不愿意像野兽一样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那么从现在起饥渴不会再找上你。]
是你做的吗?
凯迪斯在心里问,声音消失了,但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抑制了激动,停止就这个想法的深入思考。因为他知道她能读取到他的心。
饮血者战士们只花了一天时间就消失了占据圣髑室的基因窃取者。
而凯迪斯却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与痛苦,没有她的阻止,他在梦境中顺利攀登,然后,他看见了霍洛斯的真相,看见了和霍洛斯交易的恶魔。
在恶魔的目光看向他之前,女孩突然现身,恶魔随之消散。
“这就是我不能上来的原因。”她关心的看着跪在地上完全僵硬的饮血者,“我一旦上来了它就会离开,所以我不能让他看到我……凯迪斯,你还好吗?”
“我们是叛徒。”凯迪斯平静地仿佛死去,他被真相压垮了,或许他在见到恶魔的那一刻就注定要死,但女孩救了他命。
“不,你们不是,你们是帝皇的天使,圣吉列斯之子,你们还没有堕落。”她鼓励凯迪斯。“圣吉列斯的翅膀保佑你。”
这是当初凯迪斯在她所处的星球对人们说的话,然后圣吉列斯之子亲自把祝福塑造成噩梦,如今她把这句话原封不动送给凯迪斯,没有仇恨,而是把诅咒再度化作纯粹的祝福
她原谅他,她放过他,她还驱逐了觊觎他灵魂的恶魔。
被安慰的凯迪斯深感羞愧,作为凡人,她远比他要高贵纯洁。
多么天真的女孩,就这么轻易原谅了凯迪斯对自己犯下的罪行。凯迪斯明白其中的含义,她的温柔既使他欣喜,又让他陷入更深一层的痛苦。
他还不能死,尽管他很想以死谢罪,但是他仍有责任未尽。甚至女孩也需要他的解放,她说过被困在他的梦境中无法离开。
“我该怎么做才能解放你?”凯迪斯问。
她指了指凯迪斯从唇间伸出的尖锐犬齿,“把你从我那里掠夺的血还给我,把它洒在我的墓土上,还清欠我的债,我们就再无关系。”
凯迪斯追问:“不需要任何仪式?”
她微笑,“你以为我是恶魔吗?我不需要任何仪式,甚至只需要交换鲜血就会建立联系。”
“我不会要你所有的血,一杯就够了,你的生命依然能继续为人类和帝皇服务。”她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当仇恨淡去,她暴露了本质的天真,在凯迪斯眼中是如此愚蠢……可爱。
“我会一直祈求你的原谅。”凯迪斯悲伤而兴奋的回答,他为自己的兴奋而可耻。
她微笑,不知道不能把自己的秘密告诉星际战士。他们强大而冷酷,些许流露的人性和他们本性的冷酷相比是如此不值一提。
星际战士是天生的猎人,而她已经被饮血者视为猎物。
圣吉苏加,饮血者的家园世界。
“她不会原谅我。”
圣吉苏加之主凯迪斯喃喃自语。
她希望得到解放,然后恢复自由,但凯迪斯决心让她拯救饮血者,利用她的能力压制双重诅咒。
“但现在和未来的兄弟都会因此感激你。”隐修长来到了兄弟的面前,像所有站在大厅中的兄弟,他也穿着仪式长袍和裤子,他凝视着透明棺材中沉眠的女人,眼神狂热。
饮血者挖开她的墓穴,从中找到她的尸体时,她失去血色的遗体宛若生前一样栩栩如生,连凯迪斯留下的牙洞都依然新鲜,鲜活到仿佛注入鲜血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
牧师因此更加确信她能拯救战团,饮血者当即把她运回母星圣吉苏加,同时招集所有在外的饮血者回归,这个神秘的女孩未来会成为战团重要的一份子,成为他们的圣女——鲜血之圣人。
“更何况,如果她的性格像你说的一样,只需要一些技巧就能获得她的原谅不是吗?”牧师长说,“有几个兄弟擅长和凡人交流的技巧,到时候让他们陪你一起,我的大人。”
“为了圣吉列斯,为了帝皇,饮血者必须生存。”凯迪斯早已下定决心,他希望结果能像牧师长说的一样轻易,他示意牧师。“仪式开始了,兄弟,由你来主持。”
牧师长毫不迟疑地走向严阵以待的兄弟们,在那里,九百多个饮血者战士,圣吉列斯优秀的儿子们赤身裸体,做好献上鲜血的准备。
“赞美鲜血!”牧师咆哮,饮血者们用响亮的声音回应了牧师。
“赞美鲜血!”
*
当你从噩梦中睁开眼睛,反而陷入了更深的梦魇,来自饮血者战团天使们贡献的猩红热血正将你淹没。你只要一人,但他们给了所有人,如此慷慨,作为交换,他们也取走了你的血痛饮。
过于深厚的仇恨之血化作无形锁链联接着你和饮血者,在债务偿清之前,你是他们永远的灾祸——或者恰恰相反。
在美丽却苍白如石膏像的巨人们包围中、在鲜血呛进喉咙之前,你开始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