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满脸困惑，像是不能理解夏油杰的激动，但他还是不自觉放软了声音道：“杰，我可以不说，但是错误不是装看不见就能……”

装。

这个字眼刺痛了夏油杰。

“我装？！我怎么装？！”他彻底崩溃了，“是！是我亲手将我的父母……是我将喂我吃过饭，给我撑过伞的父母……是我亲手、是我亲手……”

夏油杰说不下去了。他用力抓着五条悟，似哭似笑地讥讽道：“你是高高在上的‘六眼’！你是不会犯错的‘六眼’！可你懂什么是父母吗？你懂什么是情感吗？”

“你是真的理解，我做了什么吗？”

夏油杰抓住五条悟的衣领，直勾勾地盯着对方。他布满血丝的眼底，荡漾着粼粼的水光。五条悟一时间怔住了，他抓住夏油杰的手，也不自觉松开，整个人看起来，几近于失魂落魄。

夏油杰骤然回神，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明知道五条悟从小和父母分开，也几乎没有玩伴。他明明知道五条悟的所有事，却用这些来伤害五条悟。

“对不起，悟，对不起……”夏油杰心中大痛。他不明白，他为什么，总在摧毁，总是在摧毁那些珍贵的东西。

他凌乱地解释着，“这都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是我不该提，你不要难过，是我……”

“我是不懂，”五条悟打断了他的话，“可是，杰，我原以为，你会教我。你去哪了？”

夏油杰哑口无言。

五条悟上前一步，道：“是，我是不懂，没人教我，也就不需要懂了。我现在是老师，无论我懂不懂，我都会尽全力，去帮助每一个学生。你也是我的学生，杰。我会帮你。”

‘你是我的学生’，还‘我会帮你’。

这话在夏油杰这里格外刺耳。要说重来一世，夏油杰最后悔的事，就是当了五条悟的学生。可算是给五条悟找到装蒜的机会了。

夏油杰又气又难过，大声表达心意：“我不需要。”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不知是气的，还是想哭。

五条悟摇摇头，郑重道：“我和某些人不一样，说出来的话，就会拼尽全力去做。”

夏油杰差点气笑了。第一次五条悟点他的时候，他是很愧疚，可这样，接二连三地被五条悟点上三次，笨蛋也回过味了。

他抱着手臂，看五条悟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杰，你看看你，”五条悟满脸肃穆，“学也不上了，任务也不好好做了，还混进了邪教，五条老师很担心你啊！”

夏油杰狠狠翻了白眼。

五条悟皱眉，指责道：“杰，你这什么态度？五条老师在认真跟你说话呢！”

“呵。”

夏油杰彻底笑了出来。上辈子五条悟撺掇自己去炸夜蛾老师办公室的时候，怎么从来不提‘态度’？

夏油杰甩手就想走，却没甩开。

是五条悟抓住了他的手，五条悟甚至因为力气比他小，还用上了术式。

夏油杰难以置信地抬头，用力瞪大眼睛，恶狠狠地瞪向五条悟，却被五条悟月下闪闪发亮的脸，刺痛了眼睛。

他没从那张帅脸上看到帅气，只看到了某种隐秘的得意。

那一瞬间，夏油杰简直要气炸了。

他想捶五条悟的头，刚抬起另一只手，就又被五条悟抓住了，在他的眼里，五条悟的脸更得意了。

“呵。”

“呵呵。”

夏油杰连连冷笑。

以为两只手被抓住，他就没办法了吗，他还有脚！

夏油杰脚还没抬起来，就被五条悟绞住了腿。

两人麻花般扭在一起。夏油杰越用力，两人就越是在月下转圈。仿佛月下华尔兹般唯美动人，唯独两人的表情有些过分狰狞了。不太美观。

夏油杰气得眼睛都红了。

好好好，居然这样搞。既然五条悟不仁，那就别怪他不义！

就算手脚都不能用，他还有头槌！这辈子他可没少头槌五条悟，以前的他年轻，喜欢用温吞的头槌，他不做评价，但是现在的他，可就要让五条悟见见血了！

他盯着五条悟的脸，微微张嘴。

五条悟见夏油杰探头，以为夏油杰又要头槌自己。

可笑，难道夏油杰以为他的头就不铁了吗？

五条悟低头，勇敢地迎上前。

然后！

就非常喜闻乐见的，非常无巧不成书的！

两个人嘴对嘴地碰到了一起！

两人浑身一震，四目相对，一种尴尬的气氛在月光下流转。

五条悟缓缓皱眉，正要抬头，问些什么，却被夏油杰从后脑勺一巴掌按了回去，恶狠狠地在嘴巴上咬了一口。

这当即激发了五条悟不能吃亏的基因，他反口就咬了回去。

两人都尝到了对方的血的味道。

夏油杰非常用力地推五条悟，才推开了对方。

夏油杰睥睨五条悟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

五条悟看见夏油杰冷漠的态度，心中一堵，又不知道怎么叫停他，便想起了两人约定，当即喊道：“杰，我的甜点呢？”

夏油杰从空间类咒灵里拿出甜点，扔给五条悟。

随后，夏油杰就坐着「虹龙」，回到了盘星教。

夏油杰匆匆穿过盘星教主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无视了里面布置结界的天元，径直走进卫生间，将自己关到了里面。

天元乐得没人找她讲话，便没叫住夏油杰，也当没看见对方。

卫生间里，夏油杰打开水龙头，狠狠洗了次脸。他关掉了水龙头，扶着水池，低着头。他的眼神发虚，神色恐慌。他在想：

“我疯了吧？”

“我干了什么啊？！”

他想到了当时的场景，又连连否定了自己：

“不不不，当时要是让悟问出来反而会更尴尬，只有这样他才会以为我们在打架！”

“对对对，我把他血都咬出来了，他一定以为我们在打架……吧？”

夏油杰知道五条悟不拘小节，但还是第一次希望五条悟再不拘小节一点。

……

“杰有病吧！”

五条悟此刻正在公寓里，边吃甜点边怒骂夏油杰。

虽然夏油杰嘴上的伤口比他的还深，但又不是他先动口的。

而且嘴上的伤口固然碍事，他又不好用反转术式治疗，因为杰不会反转术式，他用的话总感觉不公平。

五条悟心情很差地吃着甜点，不仅是因为嘴上的伤口，还因为今晚什么问题都没解决。他总感觉他被夏油杰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敷衍了。

他拿出手机，在网上发帖问：“和挚友吵架，他咬我嘴是什么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