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码也得让他语言系统完全混乱才算吧。

我十分遗憾:“其实我想看你哭来着。”

“……坏，”他抬起头软绵绵的瞪我，“一直喂我难吃的东西。”

“对不起，”我道歉，“下次还敢。”

他鼓起脸:“哼。”

笼罩着我的人身体温度和平常完全不一样，高热的体温把他身上的气味蒸腾的更明显。

……酒味好浓。

我抬头看他:“是发烧了吗？感觉你比平时烫。”

“是因为喝酒了啦，”他垂下头，把脸贴在我的脸上，像热烫的软糕，“你看，我的脸都是红的。”

我们俩的脸挤在一起:“你贴的太近了，我看不到，不过我感觉到了。”

喝醉到底是什么感觉？

“我明天再回答你，”五条悟说，“因为我现在不想动脑子。”

硝子回来了，甩着袋子往我们这边走:“原来你以前讲话是动脑后的吗？”

五条悟不吭声，把我往他怀里按，我的鼻子被他的锁骨硌的不舒服，侧过脸用有肉的脸颊贴着好多了。

“别按了，再按也藏不起来，”硝子嫌弃的说，“不帮忙收拾就走开。”

一阵哗啦啦的声音响起，我回头看见浮在空中的易拉罐全部掉进她打开的垃圾袋里。

“……啧，装不下别塞了，”她把手上的袋子扎紧，又展开了个新的，“来吧。”

飞在天上的易拉罐又开始下雨，砸穿了薄薄的塑料袋，有几个还砸到了夏油杰，他发出迷茫的吃痛声，摸着脑袋抬头。

“…你有在操控吗五条？”硝子说。

“头晕。”五条悟说。

硝子叹了口气:“还是我自己来吧。”

她扒拉散落在地上的瓶子，夏油杰看着她捡，试图站起来失败后干脆横躺在地上把瓶子全捞到自己身边。

“谢谢你，夏油，”硝子说，“你能不能去别的地方睡，你躺在这里很碍事。”

桌子旁的空间本来就不是很宽阔，夏油杰一大滩躺在地上，让硝子无从下脚。

夏油杰挣扎了一下，从躺着变成了趴着:“……我站不起来。”

硝子:“啧。”

我用了灵力让夏油杰浮了起来，他有点迷茫的半空中扭动，游了一会泳后放弃了对四肢的控制，耷拉在那不动了。

硝子顺利的清空了地上的瓶子。

“搞定，我已经收拾了垃圾，明天让醉鬼们负责收尾，”她拍拍手，“现在要把人带回房间。”

我朝她摆手:“你去睡觉吧，我和五条悟把他送回去。”

她看着夏油杰气球，表情有点好奇:“这个我也想试试。”

那当然没问题啦。

我把两个气球分别送回寝室。

硝子应该是喝的最多的，落到地上还神色如常的和我说再见，夏油杰被放到床上后就裹上被子一动不动了。

如果五条悟也这样就没什么好玩的，他发烧了也一动不动。

现在看来他只是自身行为完全不控制，就是不知道是他懒得控制还是做不到。

如果是后者，不知道我要是不能控制自己会干出什么事……

有点好奇诶。

不过现在酒都喝完了，而且普通的酒对我也没用，应该吧？

五条悟没带钥匙，我们俩从窗子进入房间。

他趴在床上占据了一大片位置，我思考一会后坐在了他背上。

“我有话想对你说，”我戳他的后脑勺，“你现在能听懂吧？不想思考的话明天告诉我也行。”

我不着急得到结果，他现在懒得思考也没关系，只要听得见就行。

他发出疑惑的气音。

“我师姐和五条家定的契约是不是快结束了？我记得当初的时限是到你成年，你现在多少岁了？”我对于时间的流逝不是很敏感，只能大约估计一下，“反正快到了吧，契约结束后我就要离开五条家了。”

他的身体变得僵硬，呼吸也开始放缓。

“我之前的打算是到你成年，差不多我也能掌握灵力离开结界活动，”后面要干嘛我一开始没思考过，结束成长期倒是可以想了，“最大的可能是回山上，现在我发现外面好好玩，所以我应该会去旅行。”

安全这方面完全不用担心，以成年后我的能力来说，不是遇到师兄那样的都能跑掉。

而师兄那样实力的神兽不太可能存在，大家都很热衷于找死，到那个阶段前差不多都挂了，人修的话又没有他长寿。

毕竟人类就算努力修炼也会因为天赋导致寿数有限去世。

“本来我一开始没想和人一起的，”每个人都要自己要做的事，我不能强行绑定别人来参与我的生活，“但是——”

“但是我发现我做不到，”我坦然说，“我想要你和我一起，我知道这算强迫改变别人的意志，我通常不这么干。”

人类的生命太短暂了也太脆弱了，我又是个没什么时间观念的鸟，万一我一个疏忽他就不小心没了怎么办，我要是在场还有机会，要是不在就糟糕了。

身下紧绷的背肌慢慢放松。

“很多时候我没想明白的事通常懒得再想，因为我的时间很长，总会有想明白的时候，”我弯下腰，把脸埋进他的后脖颈里，“我不想在我想明白之前你就消失了，到时候我得到答案也没意义。”

“我知道你会答应我的要求，但这和之前都不一样，我希望你认真想好。”

如果是普通的事就算了，我现在要做的决定会让他的一生改变轨迹，并且还不是因为自己的想法，这算插手别人的人生。

我不会为自己的选择后悔，那是没有意义的事，所以所有决定要在一开始就要想清楚后果。

“所以最后我想出的办法是——让你也拥有足够长的时间，完成你想要做的事后再和我一起做我想做的事，但这就引发了另一个问题。”

“——到那个时候，你的感情会不会变化呢？”

我和一个人交往的前提是他要先对我抱有好感，我才会对他抱有好感。

如果这份好感消失了，那我也会收走我的好感。

但是我不允许五条悟这样。

如果他因为后悔而不再喜欢我，对我的感情变少……

“到时候你不喜欢我了，我也许不会放过你，”光是想到这个前提我就很不高兴，“我会把你吃下去，当做你背叛我的代价。”

他改变了我的行为准则。

“明明我从来不会为没发生的事担忧的。”怎么现在变得杞鸟忧天了。

可我就是在担心。

兽的本性是贪婪，师父教会了我克制。

但五条悟长年累月的将满溢的喜爱投注于我，导致我现在根本没办法接受有一天他不喜欢我了。

光是想想，我就——

“……你在哭吗？青青？”他声音放的很轻，翻动身体，在我从他背上滑下去之后转身抱住了我。

人类的身体温度比我低，这是个温凉的怀抱。

我没有哭，我在生气。

黑暗里他的眼睛泛着淡淡的光，像那些被我收藏起来的灵石。

它们没有神智，可以无知无觉的躺在我的手心里，但人类有。

有神智，有思想。

如果他不是人，只是一块宝石，我就能把他也藏起来，但那样我也不会这样喜欢他。

因为再美丽的宝石也是死物，是固定的，我对它的喜欢也是固定的。

“我要你永远最喜欢我，少了一点都不行。”我说。

我本来就是贪婪的兽，变成这样当然是一直投喂我的人类的错。

是他先不管不顾的把这样的感情塞给我，又从我这里拿走了相同的感情。

那么对我来说，他少给了一点都算犯错。

我捧住他的脸，从那双眼里看见了我同样发亮的眼睛:“我会这样都是因为你。”

五条悟看着我，眨了眨眼，突然笑了起来。

他咧开嘴，露出了白森森的牙，和内里鲜红的舌头:“——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他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我能感觉到那股强烈的愉悦感，还有眼睛里近乎沸腾的感情。

“我当然会永远喜欢你啦！”他的瞳孔因为兴奋有些颤抖，一眨不眨的凝视着我，圈着我的手臂收紧，“居然在怀疑我，但是这样的青青也很可爱！”

我被包裹在他的怀里，紧贴的拥抱让我生气的情绪缓解了一些。

我抱住他的脖颈，手臂下是跳动的青筋。

“……就是因为我很在乎你，才会怀疑，”我把语速放得很慢，希望他记住我如此纠结的缘由，“我也不希望你后悔。”

我们俩都是不会后悔的人，但我没有能看到未来的能力。

我不允许他会有后悔的可能。

“所以誓约虽然能让你的寿命变长，但条件我会定的很苛刻。”

我又不是什么好心的鸟，我愿意契约的前置原因就是希望他能长久的陪伴我，如果做不到，那我当然要收回我给出的东西。

契约的本质是交易，他能从中获得的东西是我付出的。

如果我的目的无法达到，我为什么要白白付出？

“好啊，”他的表情没因为我话产生任何波动，依旧是笑吟吟的，“条件都有哪些呢？”

“其实我还没想好全部，”我理直气壮的说，“但是要一直最喜欢我绝对是条件之一，违约的话暂时还没想好是□□还是灵魂。”

“这两个有什么差别？”他问。

“作用于□□的话，□□消散时便偿还了契约的代价，”我解释道，“作用于灵魂，那就是真正的魂飞魄散才算结束。”

他眼睛转动，明明说不想思考的人现在露出一副思索的表情。

我贴贴他的脸:“你可以明天再想，我只是先告诉你我的想法。”

没说一定要立刻得到答案。

“……我记得，你可以复活吧？”他思考完后退开了一点，脸转向我，“你说过你需要重新长大，也就是说，灵魂才是你一直拥有的东西。”

没错，□□于我是可以抛弃的存在。

我没说话，他很显然从我的反应里知道了答案。

“代价的话，就用灵魂吧，”胆大又天真的人类说，“不过你不会觉得不公平吗？毕竟我又没办法复活，灵魂和□□对我来说没差别吧。”

我感受到师父留在我身上的灵力已经枯竭，法术的作用正在失效。

那些灵力变成光点散去，我的身形也随之拉长。

他抱着我的腰，我的视角从对着他的脖颈变成俯视。

我托住他的脸，视线里我的手在几息间从小小一只变成能完全捧住他下半张脸的大小。

灵力的微光环绕着我，带动的风从我身后吹来，发丝也往前摆动，粘在了他的身上。

“每个生灵的灵魂都是平等的，用灵魂互为代价的交易没有不公平一说，”我慢条斯理地拂去他脸上的发丝，看见他眼里倒映的完整的我，“用灵魂证明的契约，能发更重的誓言。”

他根本不懂就敢拿灵魂作为代价，这一点和他小时候一样，随随便便就敢拿生死发誓。

用灵魂为代价的契约，检测的东西是灵魂。

不能有一丝一毫的违背，连潜意识的背叛也算背叛，在当事人自己也没察觉出的那一点心思诞生时，就要立刻偿还。

我好开心。

我看到倒影里我咧开的嘴，尖利的兽牙从唇瓣下冒出。

“你选了更麻烦的东西诶！”我笑起来，合上嘴亲了亲他的眼睛，“这样的话，一点漏洞都钻不了哦？”

“我没想着要钻漏洞，”他带上一点谴责看我，“倒不如说，你一开始就应该直接告诉我只能用灵魂才对。”

“我不是说了我还没想清楚吗？我连想要什么都没想好，干嘛先想代价。”

“那是因为你还不够喜欢我，如果是我的话，才不管代价是什么。”他说。

我眨了眨眼。

我能感受到目光里包含的情绪，知道他每一次说喜欢我都言行一致。

他向我展露的东西都是真实的，从来没有骗过去我。

我忍不住翻身把他压在床上，张开翅膀把他裹在我怀里。

“嘿嘿！”我骑在他的腰上蹭他的脸，“喜欢你！要不然我们现在就来契约吧！”

我本来没打算今天就搞定的！但是现在超级开心，干脆就完成吧！

“……”五条悟没说话，我有点疑惑的抬起头，看见他眼睛睁大，表情震惊凝固。

我歪头看他:“怎么了？”

他按住我的腰猛的起身，把我放到床上后，立刻用被子裹住了我。

他的脸色完全发红，水蓝的眼睛瞪着我:“你，就这样，不准动！”

我:“为什么……？”

他把我缠的严严实实，然后一脸严肃的在我旁边躺下，脸上的红一点都没消下去:“反正不可以，契约、契约的事明天再说，你再好好想想还要什么。”

“可是我觉得我想好了啊。”

“你没有，”他把我唯一露在外面的脸按进他的脖颈里，手隔着厚厚的被子拍拍我的背，“我困了要睡了，喝酒让我头发晕，你也睡。”

……行吧，那就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