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桌子边，弯腰查看躺在地上的人。
五条悟趴在地上，侧脸被挤成一团，眼神涣散。
我戳戳他的脸，他的眼皮抽了一下，瞳孔往我这里转，视线也跟着聚焦。
我:“能坐起来吗？”
他看着我过了一会才点头，把头顶在地上，一只手撑着用力，慢慢的爬起来。
我看他很不稳的样子，抓住他的肩膀帮他坐好才在他身边坐下。
五条悟的另一只手里紧紧握着那瓶本来倒在地上的酒，我去拿的时候他顿了一下才松手。
“好像还剩一些，”我摇摇瓶子，能听到里面的水声，“你还喝吗？”
他的眼睛盯着我看，听到我的问题后看了眼瓶子，又看回来:“……嗯。”
我塞回他手里。
硝子端着酒，撑着脸看我们，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都这样了还喝吗？我以为你会咻的一下让他清醒呢。”
我正在盯着五条悟看，闻言转头看向她:“反正已经喝下去了嘛，再喝一点也无所谓吧？”
“而且——”我重新打量面无表情正襟危坐的人，跃跃欲试，“我好久没看过他哭了耶。”
记忆里他上一次当着我的面哭还是以为我要死了，后来看漫画或者电影感动的流眼泪，会在我看他之前迅速把眼泪擦掉，或者脸埋起来不给我看。
硝子疑惑:“五条喝醉原来会哭吗，你不是说他没喝过酒么？”
我也疑惑:“不是说喝醉的人会哭吗？”
我们俩对视一眼。
硝子:“不，只有歌姬是那样。”
哦……好吧，虽然有点失望，但也没关系。
我眨眨眼:“我好奇他喝醉了会什么样。”
我没喝醉过，不知道喝醉是什么感觉，等他清醒了正好可以问他。
硝子睁大眼，轻笑一声，从身边剩下的酒瓶里翻了翻，找出了一瓶没开过的酒:“那干脆让他多喝一点吧，虽然我觉得以他的酒量那一瓶就够了。我也很好奇五条喝醉了什么样，夏油倒是一直很安静。”
发呆神游的夏油杰缓缓的看过来，慢一拍的发声:“……在叫我吗？”
硝子:“没有，你继续看配料表吧。”
“……哦。”夏油杰说完又低下头和他手心里的罐子对视。
原来这样也是喝醉了吗？他们俩是一起喝的，硝子看上去没有任何异样，真厉害。
她把那瓶酒拆开，放在桌上推到五条悟那边:“喝吧。”
他低头看了看瓶子:“不喝，难喝。”
硝子有点苦恼:“这怎么办？要不然直接灌他算了。”
我:“我来。”
我当着五条悟的面，从桌子上将瓶子拿起来直接给他:“给你。”
他的视线一直跟着我的动作移动，看我递给他后伸手接过瓶子，喝了一口就皱眉:“……不好喝。”
我:“是的，不好喝。”
他不说话了，默默地喝那瓶酒。
“看得出来确实不清醒，”硝子鼓掌，“我以为你要灌他呢。”
“他会喝的，”我小时候给他什么他都吃，反正我没投喂失败过，“这样就算喝醉了吗？”
硝子打量了一下:“试一下。”
我:“怎么试？”
“五条，”硝子叫了一声五条悟的名字，把他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六千乘八百等于多少？”
“……四百八十万。”五条悟缓慢的眨了眨眼睛。
“继续灌。”硝子说。
我拿走了他手里的空瓶，重新给他开了一瓶新的。
我:“喝吧。”
他盯着瓶子不动:“难喝。”
他不想喝了，但是这里也没有别的酒了。
我把瓶子举到他嘴边，决定耍赖撒娇:“求你了五条悟大人！”
我真的很想看！
他盯着我不说话。
硝子:“灌吧。”
不太好，他现在看着迷迷糊糊但是绝对还有意识。
我没移开视线，睁大眼无辜的看着五条悟:“喝嘛喝嘛。”
他和我对视了一会，还是伸手接过酒，面无表情的喝起来。
耶！
“……哇哦，”硝子不知道为什么感叹了一声，她翻了翻袋子，找出了一看就是夏油杰拿的、只有他自己会吃的苦荞饼递给五条悟，“喝不下去的话，吃这个吧。”
五条悟明显对这个难吃的东西有印象:“不要。”
硝子塞给我:“给他。”
我递给五条悟:“吃吗？”
他:“……”
“……不好吃。”他嘀咕了一声，接过了饼，耷拉着眼睛啃饼。
硝子笑出了声。
“真有趣，”她对上我不明所以的目光，摆了摆手，“我觉得他已经醉了，你塞什么他都吃。”
“他没喝醉我塞什么他也吃。”我不太懂这个逻辑关系。
硝子的眉毛挑的很高。
“你们都这样吧，感觉给你什么你也往嘴里塞。”
“不可以吗？”我问。
反正我吃什么都不会有事，尝一尝未尝不可！
“从健康和卫生安全方面来说，我觉得最好不要。”硝子说，“不过你的话……嗯，应该没问题。”
我:。
我凑到她面前:“硝子发现什么了吗？”
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硝子弯着嘴笑，用酒瓶贴我的脸，金属的材质贴在脸上有一点冰凉:“我可不是傻瓜。”
我认真的说:“很多人都是傻瓜。”夏油杰就是。
硝子:“反正我不是，所以，我会被灭口吗？”
“不会，”我一直很光明正大，知道了就知道嘛，“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没关系。”
有危险的话我会消掉对方的记忆。
硝子把酒瓶收回去喝了一口，眼神往我身后瞥:“你在做什么，五条？”
我回过头，看见几乎是贴着我坐的五条悟。
他离得很近，俯身对着我的领口上有一点葡萄的味道，一下盖过了洗衣液的香味，但闻上去还是香香的。
他板着脸，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看。
他听到硝子叫他，眼珠骨碌碌转了一圈又回到我脸上:“你在做什么？”
硝子:“我在问你。”
而他在问我。
我:“我在和硝子说话。”
他嗯了一声:“说完了吗？”
我想了想:“应该？”
他:“那现在和我说话。”
我有点莫名奇妙:“你要说什么？”
他伸出手，掰着我的肩膀和腿，把我转了个方向正对着他，才收手满意的点头。
硝子:“噗。”
我对着他的脸准备倾听他的发言，结果这家伙做完这一切后就没了下一步，和我大眼瞪大眼。
在干什么啊。
我想去看桌子上那瓶酒他喝了多少，刚动就被他重新按住，他握住我的双臂，身体前倾，垂着头一眨不眨的看我。
我不懂他到底要做什么:“怎么了？”
他开口讲话时有淡淡的酒气:“你不专心。”
“你都没讲话。”我说。
“我准备讲了。”他说。
我点点头，他也点头，然后又沉默了。
讲啊？！
“哈哈哈！”硝子在我背后笑出声，她的声音满是笑意，“这不就是已经喝醉了嘛，那瓶酒可是度数很高的。”
这就是喝醉了的样子吗？这不是和平常没区别么……
我有点失望:“我还以为会和平常不一样呢。”
硝子:“这不是很不一样嘛，安静的五条，甚至可以说是惜字如金，真想天天给他喝一杯。”
可他小时候就这样啊。
我张嘴，被眼前的人捂住了脸。
“……你又分心了，”他眉毛下压，十分不满，“你根本不在乎我。”
“我没有，是你一直不说话，”我把他的手挪开，“我在等你说话。”
“你一直在和别人说话。”他说。
那你倒是讲啊！
硝子:“也不太行，感觉像智力残疾，去做任务说不定会死在路上。”
我:“什么？”
五条悟:“你又去看别人了。”
我:“……”
这家伙在故意挑衅我吧？
我操控灵力把那瓶酒拿了过来，里面还剩半瓶，我按住五条悟的脸，捏住他的下颚:“说渴了就喝这个。”
他下意识跟着我的动作张嘴，喝了好几口才说:“……不好喝。”
我冷漠应声:“哦。”
然后继续喂，直到他把一整瓶都喝了下去。
空瓶稍微用力就会被揉成一团 ，手感还挺好，脆脆的。
我一边观察五条悟，一边把瓶子捏成小球。
我:“你感觉怎么样？”
他眼睛半眯，眼尾泛着红，有点像他发烧发的迷迷糊糊时的样子。
还挺好看。
五条悟没回我，望着我发呆。
硝子把桌子上的酒瓶全摸了一遍，叹了口气:“好像一瓶都没了，我去找个袋子来装垃圾，你看好两个醉鬼。”
我点点头。
我看着硝子站起身，穿着拖鞋啪嗒啪嗒的走出了房间，就回头去看夏油杰和五条悟。
夏油杰在我和硝子说话的时趴在了桌子上，眼睛半闭不闭，看上去要睡着了。
要不要摇醒他？
我站在那思索，被突然开始行动的家伙从后面抱住，他像抱玩偶一样坐下把我团起来塞在怀里，然后用鼻子蹭我，从我的脸一直蹭到脖子，毛茸茸的头发被他蹭的乱糟糟的，掉进自己的眼睛里，他很不高兴的撇着嘴，变成闭着眼睛蹭我。
我感觉自己掉进了酒桶里，怪了，刚刚他身上的味道没这么重啊。
我嗅嗅他的头发——有点酒气，但还是洗发水的味道比较多；脖颈——是他自己的香味和洗衣液的味道；嘴巴——
好吧，原来是后面喝的酒味道比较重，他之前只喝了那瓶假汽水，所以味道才不重。
“……你在干什么。”我的后背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说话的声音也很闷。
“我在想要不要把你变清醒。”我说。
“嗯——不要——”他拖长声音，转过脸看我，“反正是在学校里，现在没关系的！”
哼，所以才放任自己喝醉的吗。
我扯他的脸:“也在好奇对吧！”
他嘟嘟囔囔:“都不好喝，应该说超级难喝……”
他发烧发的人都迷糊了都能回答我，我才不信他还能正常回答问题算意识不清，所以硝子靠问他问题来判断他有没有喝醉是行不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