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她想问的是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而豆子看在眼里,这是蓝色邱小姐总算收起那种流于表面的笑容了,其实她想问的是自己怎么办,对吧?很简单啊,继续假扮成弃犬纠缠身边的所有人不就是了。
——所以他好心吃了药,为的就是给她增加一点贡献感,省得她还要去纠缠别人,然后被不怀好意的图书管理员拔掉最厉害的两颗牙……脱离流浪狗文学,豆子清晰地意识到,像是走在某种既定的道路上,这时候的他又分担了权朱“这个傻子处理不来真正的坏人”的忧心,区别在于他有确定的解决方案——不出意外,他一定会带走邱小姐的。
除非、小概率地,这个熟练接吻技工能够改过自新,还能在动荡的时局中选对边站,利用特长辅佐好这个年代的救世主,比如齐格飞——豆子想通了,他到底还是不希望克洛诺斯成为救世主,以他的责任心绝对会累死的,这是其一;其二,相比于被选中的斯文托维特家族,像他这种几万年才出一个的大傻子,就应该在三十五岁之后退休,终日无所事事地领着补贴度假,满世界指导失意年轻人、无论他们需不需要。
那么“改过自新”必然有个标志性事件,在豆子看来,就是邱小姐不再摆出眼前这张岳千秋脸。此外,把闻起来冷漠无情、完美贴合岳千秋这个符号的断情绝爱喷雾扔掉,想必也能加速这个过程。
在此期间,打消她不切实际的幻想更是关键。再次判断着醉话有几分真,豆子迟疑片刻,下定决心现在就开口:“先不说别人了,你才是自顾不暇。”
“我吗?”邱小姐张着嘴睁大眼,这个表情已经很委屈了,眼尾还要不知死活地往下垂:“怎么,你也觉得我有嫌疑?”
豆子尽量不去看她:“没在说案子。我听典狱长说,你的目标是成为一个女明星?”
邱小姐猛拍自己大腿:“放狗屁!闭着眼睛就造谣,太没品了他——这么荒唐的话,你居然也信?”
“我本来不信,但你自己在酒馆说——”
“我就是快断片了也不会发梦要去当什么女明星!”
“确实没说女明星,你说的是,‘以后我可是要当救世主的~’”
“——我也绝对发不出那样恶心的声音!”
听出恼火取代了委屈,豆子立即锐利地看过去,说话时指着自己的太阳穴:“你那颗脑袋,真的能理解女明星和救世主的区别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将决定小概率事件发生后,豆子是放任自流,还是劝克洛诺斯永远把邱小姐绑在裤腰带上。
为强调其严重性,他索性一股脑把心里话全都倒出来:“我们一般人都觉得,默默坚守自己的岗位、平时多发发善心就能起到所谓保护世界的作用了,你呢,还没出干点什么就觍个脸自称救世主,有多好高骛远就不说了——不,还是要说,我发现珍惜已拥有的对你来说比较困难,是吗?比如因为前男友是你定义的‘空心人’,就甩了他……”
“这个我可以解释。”豆子自觉都问到她脸上去了,邱小姐却像是踩到了情绪抽水机的机关,刹那间连恼火都没有了,语气断崖式地平静:“我是因为具体的事才对他生气的,但又想不起来是哪件事。”
有选择地回答问题、答案还是没有信息量的废话,这是封闭自己的表现。避而不谈反倒八分真,豆子压着烦躁道:“原来你是认真的?别想了,你办不到的。”
凭什么这么说?邱小姐没问,豆子支起身子强答道:“我不知道你的养育者是恨你还是怎么,你这个性格一看就是从小当公主养大的,就那个过剩的自尊心,进了局子也抹消不掉,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还要扮演一个得不到想要的就发疯的角色——加百列死了,先不说他,你这样,以后要怎么打败斯文托维特家的人?据我所知,为了突破人类上限,不光他们自己要从小接受残酷的训练,全世界的高手都聚集在他们身边、还一茬一茬地换,就你一个光杆司令,哪来的底气妄想打进他们的包围圈?”
明明正在挨训,邱小姐却仿佛从自己的身份中抽离了出来,侧着身子评价道:“又是童子功?还有你好奇怪,为什么想成为救世主就得先干掉所有潜在的竞争对手?太血腥了太暴力了,好孩子才不要听——就不能做出点事情让他们心悦……在活着的状态下心悦诚服吗?”
“那么迄今为止,年满二十周岁的你有做出过一件符合救世主身份的事吗?有救过哪怕一个人吗?”
“……”
忽然,邱小姐欢快的锤了下另一边大腿:“服了你了,这也能圈重点?还有方法论?……”
是在乐个什么劲儿?情绪抽水机抽出个好歹了?无力狡辩、脑子出现异常了?但归根结底,豆子选在这时候说开就已经是脑子有病了。
“没有圈重点,是在让你知难而退。”
察觉到他放宽了“必须回答!”的限制,邱小姐拢圆了嘴巴,最后维护自己的尊严道:“知道了,难难难,多难啊,像你这样的厂长之子才能攻克这个难关,这就是我唱歌换来的忠告了,老生常谈但发自肺腑呀——倒不如先问问厂长之子是如何变成雇佣兵的吧,爸妈那边的难关是怎么过的?”
假笑、而且是嘴角扯成一条直线的假笑又回来了,于是话题很难继续下去了。既然邱小姐一片混沌,没必要现在就得到确定的答案,豆子便把毛毯拉上来盖住自己,眼一闭腿一蹬:“困了。你走吧。”
“嗯?”
本该向门口远去的脚步声“哒哒哒”地绕到身后,下一秒,豆子的腰上挨了一戳,形状是三个指关节,痛和痒的程度再创新高。
“这椅背怎么是镂空的!”邱小姐在他头顶上大呼小叫着,“太没安全感了,趁你睡着,鬼会从这些洞洞伸手进来掏你的呀!”
豆子想不出除了她还有哪个鬼会这么无聊,而背后的痒和疼确实在东一下西一下地迅速连成片。不敢确定是不是被报复了,想到邱小姐不说荒唐话才是荒唐事,他竟诡异地放下心来,灵活躲避着鬼爪起身,指一指天花板道:“水仙花听到了会从二楼跳下来砸死它的。”
“——你对一株植物的期望也这么高的吗?”邱小姐吓得假笑线段都缩短了:“擅长给人压力的家伙适合做什么工作呢?人形千斤顶?……”
一边絮叨着“不能全靠水仙花,反正,你睡着前一定要把被子卷成茧、连同后背一起裹进毛毯里,这样鬼就掏不着你了,希望下次见面我不会看到一个蜂窝状的罗宾警官,听到了吗?能做到吗?”一边退场,看那步幅就知道到邱小姐又要为他那段质疑自闭好几天了——豆子却怎么也没想到,“下次见面”就是在半小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