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有工作,一会就来。”白胧月答道,“今天还有位吗?”
“有,当然有!两位组长楼上请,老位置还空着呢!给三位跟往常一样上些咱们这的招牌酒来?”
白胧月不喝酒,他不答,楚天阔接过话:“上两坛来。”
两个人踩着上了红漆的木梯上了楼。
花满楼的老板姓容,是王朝末期得道化形的蜘蛛精,被容姓御厨于荒野寻找食材时捡到,御厨怜悯其有灵,不忍心她流落荒野,便收为徒弟带在身边,赐她容姓。容老板跟随御厨学习多年,得其真传,在王朝覆灭后,带着垂垂老矣的师父隐入民间,开了一家菜馆子。那时的菜馆子也只是一家普通的菜馆子,名头不响亮,叫什么,就连容老板自己也记不得了。菜馆子营收微薄,容老板靠着这么一点钱,送了老人家最后一程。
容老板在人间游荡数年,于民国时期开了花满楼。花满楼本是开在普通街道的一栋有名的食肆,在妖精街道正式开放后,容老板为了避免多年容貌不老招致猜忌,主动将花满楼搬进妖精街道。因名声响亮,众多调查员慕名而来,久而久之,调查局的聚餐宴席,多半也是在花满楼开设。白胧月自从随着三组成员来聚过一次餐,就对这里的饭菜念念不忘。此后凡是要聚餐,白胧月都要选花满楼。
容老板与调查局的人熟悉的很,尤其喜欢白胧月这个爱吃她菜的小孩。不用侍者来点菜,容老板自个儿就端着烟杆过来了:“哟,我日日盼夜夜盼,可算把白组长这个大忙人盼来了。”
白胧月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这不是忙着到外地拍综艺去了吗,等忙完这段日子,我一定常来。”
容老板的烟杆轻轻的在桌上一磕,笑道:“那感情好,白组长一来,我这花满楼就人满为患,处处都是挤着要来瞧瞧白组长的小妖精,我这八只手都打不过来算盘呢。”
“容姨快别打趣我了,今天是什么招牌?我可快饿死了。”白胧月被她笑的脸红,赶忙转移话题道。
“今儿啊?”容老板吐出一口烟,涂着殷红口脂的唇在白烟的衬托下更显妩媚,“今儿的招牌可全是辣菜,白组长吃不惯吧?”
白胧月瞪大了眼睛,花满楼的招牌和菜单都不固定,每日跟开盲盒似得,全看容老板今日心情。瞧着白胧月写满不可思议的眼睛,容老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瞧你,都傻眼儿了,说吧,今日想吃什么?你容姨疼你,给你做这一回。”
“真的?”白胧月眼睛都亮了,捧着脸歪头朝容老板撒娇,“容姨你最好了!我要吃东坡肉~”
容老板捏了把他的脸:“就你嘴甜,还吃什么?快点。”
等宁毋杀来的时候,菜已经上的差不多了。楚天阔忍不住,率先开了坛酒,正就这素牛肉吃着。见宁毋杀从楼下走上来,遥遥冲他举了举杯子:“这边。”
白胧月嘴里叼着一块东坡肉,往里头挪了挪,给宁毋杀腾了块位置。宁毋杀走过来坐下,拿出玉杯先倒了一杯酒,一口闷了下去。白胧月瞧着他急匆匆的样子就笑:“做什么这么着急。”
“渴死了。”宁毋杀面无表情道,“老王总是压榨我。”
“老王”是他们中央调查局的局长王北定的昵称,为人亲切温和,是个很风趣的人。最爱的事情是溜达到各个组的部门,然后随手摸一把小零食回自己办公室。王北定的妻子去世的早,留了个女儿,被王北定宠着长大。王北定年纪大了,有三高,平常在家女儿管着不给吃,就专门每天跑局里摸部门里小姑娘的零食偷吃。偶尔摸的多了,被小姑娘捅到他闺女跟前,第二天准拎着一大袋来局里赔给人家,还要一副想吃不能吃的可怜样卖卖惨,部门的小姑娘都心软,他一这样就妥协了,又让人家随便来摸零食。
一组二组三组的事务其实大差不差,但每次王北定拿着任务来找人,楚天阔总是不知道跑去哪儿了,寻不到踪影;白胧月又成天泡在诊疗室,被朴朴老师扣着吃药;王北定转了一圈,最后只能一脸抱歉的把工作又放在了宁毋杀的桌上。
“都跟你说了别总那么老实待在办公室了。”楚天阔咋舌,“他找不到你,不就不给你工作了吗?”
“那你为什么不能好好待在办公室里,”宁毋杀和他碰了下杯,抿了一口酒,“他找得到你,不就不给我工作了吗?”
楚天阔“切”了一声:“要不是门派的老头子压着我过来,我才不来这边挂职好吧。”
“你不过来能干嘛?”白胧月咬的蟹腿直响,含糊的问他。
楚天阔端着酒杯想了一会:“好像也不知道干嘛。”
他藏在墨镜后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埋头吃菜白胧月,像是呢喃似的:“追着跑了这么多年……还真不知道干嘛了。”
“你说啥?”白胧月叼着一只刚剥完的虾抬头看他,“含含糊糊念叨啥呢……唉,这虾好吃,吃这个!”
楚天阔笑了一声,忍住想要捏他脸的冲动,摸了只酒杯倒了点酒给他:“吃海鲜不喝酒啊?”
“你不怕他喝了直接晕啊?”宁毋杀拦了一下。
“就一点,尝尝味呗。”楚天阔给他看了看酒杯,就浅浅的一层,几乎贴着杯底。
白胧月倒是有兴趣,伸手要拿:“让我尝尝。”
宁毋杀没再拦着,楚天阔兴致高了不少,怂恿道:“配着你那虾吃。”
白胧月用舌尖沾了点,被苦的皱巴起脸:“怎么这么苦。”
“苦?”楚天阔笑了,“不辣吗?你这舌头怎么长的,尽吃苦去了。”
白胧月把那一口闷了,不愿再喝,把酒杯搁到一边去:“你们怎么喜欢喝这个。”
“好问题。”楚天阔也陪着他闷了一杯酒,“你去问宁毋杀。”
宁毋杀吃虾不爱剥壳,咔吧咔吧的咬的很响,偏偏他这个人没什么表情:“那你得问古时候的武人怎么都爱喝酒了,我觉得这是基因遗传。”
白胧月撇嘴,觉得问他也是白问,又问楚天阔:“那你呢?你也是武人?”
“刀客不是更爱喝酒吗?”楚天阔一挑眉,“一酒泯恩仇呢。”
白胧月觉得他哄自己玩,不问了。此刻清月升空,妖精街道灯火通明,楚天阔望着那轮月亮,又闷下一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