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乐部主席去年刚刚上任,五十出头的年龄让他既有年长者的沉稳,也有年轻的心态。
席安一怔。
“不管什么情况,是黑的是白的,俱乐部给你翻案。”
主席顿了顿。
“我愿意相信你无罪,我需要你无罪。”
-
伦敦。
林恩蹲在地上看小Linn发了五分钟疯之后,断定这孩子是恶魔,想把她抓起来塞回汉娜肚子里。
约翰若无其事地从冰箱里找了一瓶冰啤酒,淡定地看女儿作恶,一边还对她昨晚关于外星人请她去宇宙餐厅喝奶的梦句句有回应,对这一切都已经习以为常。
汉娜像一条经验丰富的牧羊犬,先从丈夫手里抽走啤酒倒进了水槽,又把小Linn从脏衣篓里捡起来放在地上,最后把一支巨型奶瓶塞进林恩嘴里。
“小Linn小时候剩下的奶粉,营养非常丰富,有助于大脑和骨骼发育,除了快过期了之外,无可挑剔。”
汉娜一边给林恩浇灌临期奶粉,一边指挥约翰:
“把冰箱里的啤酒、架子上的红酒和香槟都处理掉,别让她看见。如果有一天我从你们两个任何一个人嘴里闻到酒味,你们可以一起去瑞士预约安乐死。”
林恩开始想念席安——的家了。
起码清净。
林恩开始掰着指头数死小孩什么时候去上学,在得知小孩们下午两点就会回家之后彻底绝望了。
“我想工作。”林恩求助地看向汉娜,“我要工作!给我活儿干!!!”
不到一天,汉娜就把一间屋子腾空,工人们贴隔音棉,家具设备入驻,乐器从林恩伦敦的家里搬了过来,一间音乐房魔术般地被建造出来。
“要我带你去回红掌看看吗?”汉娜靠在门框上问,“这些年,海德把那里操持得很好。”
“大家最近在做什么?”
“几个主力在负责菲恩和伯妮的新专辑,自从《香料理论》拿了最佳配乐之后,很多制片和导演找来合作,其余的人都在负责影视配乐。”
“我想听听。”
汉娜点点头。
“我来约海德,你们可以见面聊一聊。”
“我来约吧。”林恩没抬头,一只耳朵贴着耳机调试设备,“汉娜已经很累了。”
汉娜一怔。
“我无所不能的汉娜,也需要休息。”
汉娜笑着叹了一口气。
“在小Linn之前,我也觉得我能处理这个世界上包括核弹发射在内的所有事情。”汉娜抻了抻肩背,“但你不是我的负担,小饼干。有你在,我觉得很安心,心里……也不会空落落的了。”
林恩放下耳机,夸张地献给汉娜一个飞吻:
“我也是。”
汉娜笑了一声,坐在自己面前的,是最会撒谎的小饼干。
汉娜仍然记得六年前她和菲恩潜入斯蒂芬家偷账本的那个夜晚。
当时她注视着她湿发,她的丝绸睡衣,她脸上缝了八针还没愈合的伤口,注视着她翠色的手镯,赤着的脚面,和她残忍的决心。
汉娜问,你会离我而去吗?
她过了很久才回答:
——不会。
那之后她一走六年,即使是感情深厚的汉娜,也只比别人多知道一丁点。
擅长骗人的小饼干,汉娜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去作恶吧,即使已经有了小孩,我仍然能为你收拾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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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掌工作室一共搬过三次家,一开始靠近林恩与尼克的公司,后来不堪歌迷意见信和死亡威胁,搬去了郊区。六年前林恩离开之后,为了方便员工上班,重新搬回了市区内。
林恩一直不提倡坐班,能居家解决的基本都在线上开会解决,大家天南海北,靠网络相聚,甚至几年都聚不齐一次。
赫尔加·海德的到来改变了这一点,她更偏向于众人拾柴火焰高,有固定的工作时间和工作空间可以提高效率。
汉娜在林恩离开后,做了一段时间的衔接管理,直到海德能完全掌握工作室运行之后,汉娜便专心投入了反职场性侵基金协会的运作中,不再过问红掌的任何。
多年来,人员不断变更,工作室老人有的选择跳槽,有的选择拿版权费原地退休,已经不剩几个了。
林恩按照汉娜给的地址来到红掌工作室,前台的接待员礼貌地询问她要找谁,是否有预约。
林恩哭笑不得,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她。
赫尔加·海德在开会间隙出来吸烟时,忽然在访客等待区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烟还没来得及点燃,急急忙忙地,蹬蹬蹬从楼上跑下来。
“林恩?!”
这一嗓子引得全工作室的人都跑出来看,大部分人只在荣誉墙的格莱美奖杯底座上见过她的名字,却没有几个人真的见过她。
“汉娜说你要来!怎么这么快!为什么没给我打电话啊?”
林恩站起来,又瘦又小的一个人,几乎淹没在人群里。
“小Linn没睡觉之前我是不会回去的。”林恩举手投降,“来躲个清净。”
“太好了!借你耳朵一用!”海德抓住了救命稻草。
海德知道林恩不用别人用过的耳机,特地拿了一副新的给她,请她过一遍菲恩的新专辑,帮助选歌,哪些能留,哪些放弃。
一整栋楼的员工都放下了工作,纷纷涌进会议室里,里面站不下的,外面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
这位号称“屠夫的林”,拿过格莱美,拿过柏林电影节最佳配乐奖,已故歌星尼克·米勒的御用制作人,泰晤士河决战中的胜出者,红掌音乐的真正老板,有着超级听觉和奇异的审美,现在就坐在会议室里拆耳机。
但没有人知道她因为长期服用卡马西平片,所有音符进到她耳朵里都已经变了调。
并且她已经六年没有接触过音乐了,对市场喜好、流行趋势、Suno生成AI音乐一无所知,时间带给了她残忍的知识空白,现在的林恩甚至不如公司的前台知道得多。
该掩盖吗?还是求助?
可是要向谁求助?
林恩又不可遏制地想起了保罗·法兰奇的名字。
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再她重新走一遍小学生的路了,她迷茫地听着耳机里变调的音乐,一切都陌生得可怕。
她甚至什么都听不出来,她无法把乐器和人声在脑海里分出单独的轨道,音符们揉在一起,混作一团。
音乐在她眼里不再灵动,她丧失了将音乐转化成画面的能力。
她像一个失忆的人,看着围在病床前的人,它们自称是她的哥哥、妹妹、父母,但她只剩下了迷茫。
林恩看着满会议室期待她展现魔法的人,她缓缓地放下耳机,连耳机磕在桌上的声音都变得怪异。
都好难听。
她做不出任何决断,她的超能力随着法兰奇的死亡一起消失了。
晚上,林恩回到家,默默回到房间里,久久地坐在床沿。她说不清是因为丧失了对音乐的掌控而产生了不安,还是法兰奇的过世让她难过。
于是她打开衣柜,用樱桃接骨木香水的气味将狭小的空间填充到刺鼻,抱着一条毯子钻了进去。
狭小的空间里,香气令人窒息,蜷缩的姿势开始让她腰椎产生疼痛,肩胛发麻。
就在她无声崩塌的时候,衣柜的门被敲响。
“没关系,汉娜。”林恩抵住衣柜的门,闷闷地说道,“我没事,你比我更需要休息,我只是需要一个人呆一会儿。”
“那愿不愿意邀请我进你的秘密基地看看?”
林恩忽然睁大眼睛。
不是汉娜!
衣柜从里面猛地拉开,黑暗里,席安笑盈盈地半跪在衣柜外面,张着手臂,耐心等待她扑进自己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