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安低着头,仔仔细细给每一样物品消毒,一样一样摆在她面前。
林恩冷嘲热讽道:“你是不是真的*痿了?”
席安没说话,小幅度地挪动膝盖,遮挡。
“用吧。”席安把湿巾盒放在她手边,“给手消毒。”
他又要走,林恩一把攥住他的手,视线自下而上地穿过他的胸膛,脖颈,一直到眼睛。
“留下来,给我好好看着。”
这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酷刑。
席安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抽出湿巾,神情专注地清理手指,从指根到指甲,慢条斯理,不疾不徐。
她端正地跪在那里,认真挑选合适的物件,拨弄开关,发掘它们的功能,一样一样试过去,最终选到了她心仪的。
她看过来了,视线像钉子一样,把可怜的席安钉在了墙面上。
她开始散发洗澡时留下的沐浴露和洗发水的香气。
席安痴迷地看着她。
她在此事上向来迷人,纤细却十分有力的手指,那双手曾经在钢琴上创造奇迹,现在更是在创造一场折磨的魔术表演。
“看着我!”林恩命令道,声音又哑又发腻,席安一个激灵,痴迷地对上她的眼睛。
她用眼睛描摹席安的轮廓,又再次命令他:
“说话。”
他浑身肌肉都绷得发僵,连带着脑子也不转了。
“漂亮,你,很美,林恩。”
“不是这句。”林恩一点点逼问着。
席安攥着拳又松开。
“……做得很棒。”
“最后一次机会,不然你就出去。”
席安的脑子终于转了过来,念出了她降下的魔咒:
“我爱你。”
他迷瞪瞪地望着眼前的一切。月色割开的分界线,林恩在冷光里独自滚烫,自己却在在界线的另一端,沉陷入黑暗中,用冰凉的手术刀完成自剖:
“我一直都是爱你的,非常非常,非常爱你。”
在席安的自虐般的表明心意中,她变成了非洲草原上肚皮朝天的羚羊,把弱点暴露给了天敌;她变成了山坡上的成熟蒲公英,只要一呼一吸的力气,就会炸开四散。
但鬣狗违背天性,保持了克制;世界屏住呼吸,山坡一片静止。
不知道过了多久,席安甚至觉得这场煎熬持续了百年,她在叹息中完成了谢幕,疲惫地翻过身,蜷缩起来。
席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去,单膝跪在她后腰旁边,抬手将她黏在脸上的湿发别在耳后。
“我带你去清理好吗?”
林恩用鼻腔嗯了一声,但那并不代表默许,因为紧接着她就恢复了往常的声音:
“别碰我,滚。”
真是一场无趣的独角戏,怎么都翻不过席安的道德高山,林恩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厌烦。
-
冷水澡无法消除身体里的火势,冰浴让席安浑身发疼,疼得无法与浴缸里的冰块共存。
四月下旬马德里的凌晨,席安一头扎进了泳池,用最原始的方法消耗体能。
眼前总是萦绕刚才的画面,他记得她每一寸肌肉是如何动的,记得她的眼泪,生动鲜活,反复上演。
泳池的水面被他搅动出了波浪,哗啦啦地溢出平台。
直到清晨,太阳冒头,席安才艰难地从水里爬出来,手指泡得发皱,比赛和游泳终于耗干了他的体力。
对双方都是一场折磨,席安在睡梦中仍然迷迷糊糊地想,可是她怎么能那么漂亮,简直是惊心动魄的漂亮。
早上威廉用洗衣机的声音吵醒了席安,他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着急忙慌闯进洗衣房。
但是已经晚了,威廉用衣架挑起一条上不得台面的衣服,瞥了他哥一眼。
“洗还是扔?”
席安不好意思地收起衣物,团起来扔进垃圾桶。
“怎么起这么晚?”威廉操作洗衣机,“都快中午了。”
席安这才看了一眼窗外的艳阳高照,急忙抬头问:
“林恩吃早饭了吗?”
威廉无语。
林恩不在主卧里,席安下楼去找。
家里热闹极了,金妮带着小Linn学游泳,小女孩胆子奇大,趴在金妮的背上冲浪,一直在夸她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姐姐,有世界上最漂亮的肌肉。金妮被夸得晕头转向,绷起腹部给她摸棱角分明的线条。
科林躺在泳池旁边晒太阳,汉娜在窗边开电话会议……
林恩在沙发上,正在教约翰下象棋。
那副象棋还是用纸板剪出来的,她教约翰学拗口的普通话,详细解释每枚棋子的功能。
是非常其乐融融的景象,席安观察了林恩的脸色,判定她正处于安全的环境里,是很放松的状态,便走到她身后,问她有没有吃东西。
但他刚坐下,林恩就站了起来,嘴里还一如常态和约翰说着话,身体却移去了餐桌边。
“把棋盘搬到这,沙发坐得我腰疼。”
约翰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乐呵呵地端起纸板棋盘跟她去了餐桌。
被留在沙发上的席安,在这种非常细小的瞬间里,敏感地察觉出了林恩的不对劲——
她好像在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