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草和酒水缺一任何项都可以要她的命了,林恩的多巴胺系统常年靠尼古丁和酒精维持运作,虽然她不想承认,但断崖式的停供着实会让人十分狼狈。
“你根本不懂脱瘾这个过程有多难熬!”林恩成瘾性发作,“你一点缓冲都不给我,没有人戒烟和戒酒同时进行的!我又不是吸毒抽大麻!你怎么不把我送进戒毒所?!”
调酒的摊主眼看着二人要吵起来,急忙出来打圆场,叽里咕噜地说着林恩听不懂的西语,陌生的环境并不会让她不安,但陌生的语言和席安的控制欲让她焦躁。
席安头疼得直皱眉,抬手挡住想横插进来的调酒师,弯下腰,好声好气地和她讲道理:
“我不知道会这么难受,是我没想周全,应该提前备一些尼古丁贴片。明天请成瘾医学科的医生来家里好吗?我们配合医生一步一步来——”
林恩打断他。
“我不明白我吸烟饮酒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认识我的时候我就有这些坏毛病,如果你不喜欢,为什么当时不说?你为什么不直接找一个,祖上三代都没有吸烟史的,一碰酒精就过敏的,血液里流淌蛋白质和叶绿素的花仙子?”
席安被“和你有什么关系”这句话打击得破防,驻足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来不及修补碎了一地的心,先保林恩的安全。
“林恩,我们回车里说。”
林恩转身就走,席安只能亦步亦趋地跟上去。
二人还没到车里就又吵了起来。
“林恩,林恩!”席安跟在她身后,想拉她,却被反手甩开。
“少管我!”林恩大叫,“我没记得我雇过保姆!”
“别生气……”席安难受得要死,“还记得出门前我们说过什么吗?不要吵架,我们是可以好好沟通的……”
“我又不踢足球!我是什么和尚修女吗,吸烟饮酒怎么了?我又不是第一天干这些事,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我这些毛病!我有影响到你什么吗?”
“不是这么算的,你的体检报告指数都很危险,我只是想让你健康起来。”
“满大街都是健康人!你那么想要个健康人,路边搭讪一个,去偷别人家的不行吗?!第一次养狗养了个智障比格,第一次谈恋爱谈到我,也不知道是你活该,还是我和那条比格有一样的狗运气!”
席安别过头,重重地呼吸了一口气。林恩看在眼里,嘲讽起来:
“你要是后悔带我出门,那我顺便求你件事,能不能用你那个肌肉脑子再后悔一下把我绑回家这个行为?这对我来说真的挺重要的。”
席安肩膀都耷拉了下来。
“别这样伤我心……我是为了你好。”
“别扯这种旗号管教人!论年龄我比你大得多,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这和年龄没有关系……”
席安越说越小声,林恩只能听清他还在念叨什么“健康”和“为你好”,念得她更加心烦。
“别说了,来来回回就那两句。你以为我为什么喝酒?我每天睁眼闭眼都是你,连第二个活物都没有!没有酒精我能撑得过去吗?”
“面对我,压力很大?”
“被175个摄像头对着,谁压力不大?我尿尿你都能看见!”
“我不会观察你上卫生间……”
林恩气得转身暴走。
“林恩!”
“别跟着我!”
林恩自以为很快的在前面埋头暴走,席安在身后不疾不徐地跟着,就这么走了一个街区,林恩体力耗尽,回头一看,席安还像个黏性很好的粘鼠板一样贴在身后。
林恩身心俱疲,她转头瞥了一眼街边的石头长凳,嫌脏。席安脱下外套垫在长凳上,她想都没想就坐了上去。
席安半蹲在她面前,蹙着眉仰头看她。
“林恩。”席安轻轻拍她的腿外侧,试图通过节奏去调整她的呼吸,“我们去找车,然后回家好吗?”
“你自己去找车。”
席安一动不动,她知道他在害怕什么,冷笑了一声。
“怕我跑了?我们之间连一丁点信任都没有了吗?”
席安顿了顿,十分委屈地说道:
“六年前你什么都没有和我说就走了,明明前一天还在办派对,第二天你就不见了,你欠我一个解释。”
“我不欠任何人,我也从来没承诺过你任何事。”林恩冷着脸,“而且我早就和你说过,我不需要你拯救,你也救不了我,收起你的助人情节。别说你我之间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身份,就算有,我死活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席安站了起来,极宽的肩背骨骼倏地腾升。他焦躁地退了两步,别过头去看来往的车辆和人群,却什么都看不进脑子里,他舔过干涩的嘴唇,手也不自觉攀上缠着绷带的小臂来回摩挲。
林恩刻薄的嘴也没停下来:
“大街上的你不要犯爱打人的毛病,万一被拍下来了我还要受牵连。”
席安不知道是被哪句话刺激到了,肩膀抖着忽然笑出了声。
林恩追着他杀:“疯了?别的我不行,哪家医院的精神科不错我还是能给你列个排行榜的。”
“林恩!”
席安被气得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一遍一遍重复她的名字。
“少看点童话书,现实生活中不会出现‘重复她名字一千遍她就会言听计从’的故事,况且我护照上的名字不叫这个,这顶多算我的艺名。”
席安忽然上跨一步捂住林恩的眼睛,对不远处的小巷暴吼一声:
“滚!”
林恩吓了一跳,转头去看,一个正在小巷角落撒尿的男人匆匆提起了裤子。
吼了一声之后席安才算缓了过来,重新蹲下,不知是难过还是单纯被气的,眼睛都红了。
“林恩,我是爱你的,你可以生我气,可以说重话,但是别不要我……也别说我们之间没有关系这种话……”
“那我们什么关系?”
席安一怔,垂下头。林恩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演的,总之一大颗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我不知道……”
席安抬起头,眼泪汪汪但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你能跟他离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