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她，席安感觉自己心脏快跳出来了。

你怎么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你怎么穿成了这样，这三个问题里，席安选择了蹲下来，紧紧把破破烂烂的林恩抱在怀里，然后说道：

“没关系没关系，不管发生了什么，我就在这。”

林恩推了席安一把，挣脱出来，皱着眉看着他。

“放松。”林恩含糊地说道。

“什么？”

林恩给了席安坚硬的胸肌一拳，席安剧烈运动之后浑身肌肉都是紧绷的，胸大肌硬得像块钢板。

席安无奈地笑了一下，呼一口气，调整呼吸放松肌肉，让肌肉变得柔软下来。

“嗯。”林恩摸了两下，软度适中之后，又一脑袋埋了进去。

街对面，科林已经调头回来，把车停了下来，和坎蒂斯一起凑在车窗边远远看着。

“你的朋友总是这么好心吗？帮助我，也救济路边的……伤心新娘。”坎蒂斯问。

科林甚至都不用看那女人的脸就知道那是谁。

“他只在一个人面前不正常。有些人的脑垂体……或是染色体之类的，天生就和别人不同。席安就是那种，一旦那个人出现，就像圆月对于狼人的意义一样，只要见到她席安就会产生奇怪的激素，变身成一个绝世大病号。为她掏空口袋，挖空心思，为她患得患失，要死要活。”

“是一种疾病吗？”

“我觉得可以纳入医保。”

-

席安什么都没有问，林恩也什么都没说。她坐在路边，席安也陪她坐在路边，小心地观察着。

林恩朝他摇晃酒瓶。

“我不喝酒。”席安拒绝。

“我的意思是这是最后一瓶了，帮我再买点酒。”

席安看着散落在身后草丛里的酒瓶，叹了口气：“你不能再喝下去了，一个正常人的体内没法运转这么多酒精，你会酒精过量去医院挂水的。”

“你难道不想知道发生什么了吗？”

席安思考了两秒钟，回答道：“我想。”

“那买酒回来。”

“我不想了。”

“……”

林恩抿抿嘴唇，仰起头把剩下半瓶啤酒填进胃里。

“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在什么……嗯，毛伊岛？”

“原本计划是去邦迪海滩，但是彼得的澳洲签证没弄好，我们就临时改到了迈阿密。”

“彼得？”

“红发的那个，可靠的后卫。”

“他女朋友是不是索菲亚？”

“你记得！”

林恩冷笑一声：“我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忘了那个娃娃脸了。”

“我刚刚才发现。”席安伸长了腿，晃动了一下脚踝，“我可以跑动了。”

“喔……”林恩瞥了他一眼，“那你可以走了。”

席安不解地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你留在这里，只会让自己伤心。”

-

一辆黑色的G650从街角转过来，响着轰鸣的音乐，停在了科林的车后面。

林恩晃晃荡荡站了起来，酒精过量让她天晕地转，席安扶了她一把，她才勉强站稳。

一个漂亮的拉丁裔美女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接着，拉丁美女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拖出一把轮椅，咣当立在地上。

“好了，回去吧，别跟着我了。”林恩长长呼了一口气，“你应该过你该过的生活，接受配得上你的爱和玫瑰，拿你应得的奖赏和酒水。”

一股不好的预感顶了上来，席安有点慌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林恩灌下了最后一口酒，横穿马路，向拉丁美女走去。

拉丁美女想打开轮椅，但卡扣卡得位置不对，她试了两次都没能把折叠的轮椅打开，属于拉丁裔的暴脾气立刻就上来了：

“操*的东西，生产商就没自己坐上去尝试一下吗！真该被打断腿都来试试自己家的产品！”

“好了，给我吧。”一个男声从副驾驶上传出来，“这个卡扣要向右边拨，这样。”

轮椅咔哒一声打开，拉丁美女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熟练地伸手卡住男人的腋下，即使穿着高跟鞋，也不妨碍她力大无穷，将这个比自己大一整圈的男人从高底盘的车里扛出来塞进轮椅里。

男人戴着的蓝色毛线帽掉在了地上，露出因化疗而稀疏的头发。他虚弱地弯下腰，努力地伸长苍白的胳膊，想在美女锁上车之前把它捡起来。

“别做这种事。”拉丁美女转过身，轻松地弯腰捡起帽子，扣在男人头上，“这种动作会让你脑子里的瘤炸开的。”

男人发出了一声叹息，调整毛线帽，让被蒙住的眼睛露出来。

黄昏柔和的光打在他疲惫枯瘦的脸上，照出了他眼睛里沉沉的死气。

林恩忽然顿住脚步，站在车来车往的路中间，她甚至都不敢认他：

“法兰奇？”

在林恩叫出他名字之前，拉丁女人已经一抬手让轮椅转了个圈，向法兰奇的家走去，二人说着日常的话。

“一会儿我还要去取药，你**没事别乱吃冰箱里的东西，别又搞一身呕吐物。”

法兰奇好脾气地点着头答应。

“我说了多少次了，别**乱动你这个脑袋！炸了怎么办！”

忽然，二人身后传来了车子的急刹声。

拉丁美女转头看去，看到一个穿着婚纱的女人一动不动地站在路中间，不由惊呼了一声。

她提着一只空酒瓶，风吹起她肮脏的裙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由碎肉拼起来的垃圾，而路的前方，一辆马力十足的悍马车急刹，正不可控地向她撞去！

在悍马车的保险杠舔上她的身体的一瞬间，她身后的男孩以一种令人惊奇的爆发力猛冲上前，一把箍住女人，将她从马路中间冲撞出去！

“发生什么了？”法兰奇想转头去看。

拉丁女人用做了奇长美甲的手指固定住法兰奇的头部。

“一个不看路的疯女人。”拉丁美女说，“要是死在你家门口，这片的房价会不会跌啊？”

法兰奇想了想：

“那她死后可以住在我家，毕竟我家也很快就没人住了。”

好心肠的法兰奇，被剥夺人生中最后一次与林恩相见的机会，却也阴差阳错地许诺了死后世界的重相逢。

席安的手背接触地面，摔出了大片擦伤，眉角也在地上撞破了一块，他呼吸急促地爬起来，用尽全力把林恩拖到马路旁边的草坪上。

悍马车上下来了一男一女，愤怒地质问这两个神经病，科林和坎蒂斯跳下车拦住了他们，相互吵着。

席安瘫倒在草坪上大喘气，肾上腺素飙升，肌肉不可控地收紧，劫后余生使他头脑一片空白。

天上的晚霞不再旋转之后，席安坐起来，检查怀里的人。

林恩完好无损，好端端地趴在自己胸口。

不知道是酒精过量，还是惊吓过度，她闭着眼睛，陷入了死亡一般的睡眠。

奇异的黄昏褪去，法兰奇的房子里亮起了暖白色的灯。

席安抬起手指擦掉了林恩眼睫上的泪，把她凌乱的头发别到耳后，真好，又记起她长什么样子了。

她破破烂烂的，妆胡乱得一塌糊涂，安静得像个假人。

席安抬头看向那盏暖白色的灯。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她像个亡命徒一样出现在了这里，出现在法兰奇的家门口。

聪明的席安很快推断出了原因：因为她觉得，法兰奇是能带她脱离苦难的第一人选。

那个坐在轮椅上，被疾病缠身的，甚至无法弯腰捡起帽子的。

法兰奇。

为什么不是我？

[因为你留在这里，只会让自己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