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城府令却连忙出声阻拦，上前半步，拱手说道：“还请二位稍候。先前我向兆云公主殿下禀明，二位今日抵达梁城，前来协助治理梁城流民。殿下有意见一见二位，行待客之礼。二位不必久等，方才殿下也一直在公堂理事，案前诸事纷乱繁杂，此刻只是回去整理钗环衣衫，片刻便会过来。”

梁城府令话音刚落，长孙雪的声音便传了来。她语调沉稳，辞色恭谨，全然是面见官吏的姿态，与往日和沉风相处时截然不同。只是问候之语才说了半句，视线落至沉风身上，话音骤然一停。

“原来是沉郎君与康大人。”长孙雪微怔过后定了神色，依礼言道。

她先前虽嘱咐城门戍卒，若见沉风入城，速来传报。奈何今日案讼、流民事务繁冗，无暇听闻城门戍卒的禀报。

“微臣见过殿下。”康皓说着向长孙雪行礼，沉风跟在其后，亦随之折腰行礼，姿态循规守礼，与寻常谒见的属吏并无二致。

“殿下识得康大人与沉郎君？”梁城府令见状，在一旁发问。

“有些旧交。”长孙雪浅笑着答道，轻描淡写地将前尘带过。

“二位既是殿下旧交，自也是我府令曹陵的朋友。方才引路的小吏，这几日可听候二位差遣。二位在梁城不必拘谨，若有需求，尽管命他来告知于我，我定会尽量满足。”曹陵脸上带着周全的笑意，话虽客套，但配着语气显得格外真心诚意。

“二位既是梁城的贵客，不如暂住我府中。我宅内尚有余屋数间，仆役侍者一应齐备，比起客栈会妥帖许多。再者府中设有议事厅堂，往后商议流民安置诸事，也更方便些。”长孙雪神色平和，从容开口道。

“是啊，是啊！”不等康皓和沉风说些什么，曹陵便忙在一边附和道。

“我等男客，整日出入公主府邸怕是不妥。”康皓还是出声婉拒道。

曹陵默不作声，等着长孙雪发话。

“何来不妥，康大人无须多虑。”长孙雪话音方落，即刻吩咐身侧侍从，命其赶去客栈，将二人行囊尽数移来府中。一旁的曹陵见此，面上堆起和煦笑意，顺势上前，半是劝邀半是引道，领着康皓与沉风往府衙外候着的马车而去。

登上马车，方才那几分初闻要入公主府邸的忐忑已然散去，神色松快，眼底还藏着一丝欢喜。

“这趟来梁城，我本想着此地财政吃紧，除住宿之外，吃喝开销都要自行承担。眼下住进公主府邸，吃喝皆由公主府供应，这月我又能多攒下一些银钱，可以给内子添妆，也可给小女买上一件崭新的春衣。”

看到康皓轻松的神情，沉风原本沉闷的心情也好了许多，向康皓打趣道：“看来朝廷拨给鸿胪府的月俸着实微薄，才让康大人对件为民奔走的差事都要处处拮据。”

康皓“哈哈”干笑两声后叹了一口气道：“行人的差事，远没有外人看上去那般光鲜体面。旁人只道我们周游四海、遍历山河，看似自在风光，实则拮据辛苦。朝廷向来只报销往返车马路费，至于到了地方后的食宿用度，全看当地府令待客心意。若是富庶城池、府库充盈，尚能得以周全，无需自掏腰包，可若是遇上财政窘迫的属地，就连住宿都要自己贴补。这般月月贴耗，每月的俸禄险些就要入不敷出。”

“不过话虽如此，到底还是给殿下添了麻烦。”康皓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几分愧疚，“我先前听说，覃国质子也随公主一同来了梁城，本就寄住在府中。你我二人此番借住，想来怕是多有不便。”

“他走了。”沉风冷不丁地出声道。

“何人？”康皓不明所以反问。

“覃国质子，高凌。”

“你怎会知晓？”

“她在信中同我说起过此事。”

沉风话音落下，忽觉一丝难言的尴尬。他不便再多言语，只装作若无其事，伸手掀开轿厢帘幕，任由外面的凉风吹入，吹散心底翻涌纷乱的情绪。